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04
结婚第五年,我妈查出了胃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半年。
我请了长假回老家照顾她。
方骏来了一次。
待了一天。
中午他说饿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着管子,声音很轻。
“骏骏,灶上有面条,你自己下一碗吧。”
方骏站在厨房门口,转了一圈出来了。
“妈,我不会,还是等苏禾弄吧。”
我妈没说话,偏过头看着窗外。
那天下午方骏就回了城里,说公司有事走不开。
我一个人守着我妈,白天去医院,晚上回家给她熬粥、炖汤、切水果、喂药。
我妈拉着我的手,摸到了那些疤。
她的手指停在我虎口那道最深的痕上,停了很久。
“禾禾。”
“嗯。”
“他对你好不好?”
“好。”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到我不敢对视。
“我这辈子就攒了那点钱,都给了你。你过得好,我就放心。”
我说妈你别说了,你会好的。
她没好。
四十七天后,她走了。
葬礼那天下着雨,很小的雨,像是飘着。
来帮忙的都是街坊邻居。
我在厨房给帮忙的人做饭,一锅接一锅的白米饭,一盆接一盆的大锅菜。
方骏和婆婆坐在堂屋里喝茶。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厨房和堂屋只隔一道帘子。
“亲家这一走,你们小两口负担倒轻了。她治病花不少钱吧?”
我的手停在锅铲上。
“骏骏,以后房贷就轻松了。你妈在那边也放心。”
方骏说:“妈你小声点。”
他说的是小声点。
不是“你别这么说”。
不是“我岳母刚走,你怎么说这种话”。
是小声点。
我端着一盆酸菜鱼出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想接。
我没给他。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连这盆菜都不愿意端,”我说,“还是说你不会端?”
他放下手,没说话。
婆婆的脸色变了。
“小苏,你妈刚走,心情不好我理解。但骏骏是男人,你不能什么都要求他。”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05
妈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回到了城里。
家里一切如旧。
方骏依然不做饭,不洗碗,不拖地。
但有一样东西变了。
冰箱里多了很多速冻水饺。
我打开冷冻层,三盒湾仔码头,两盒必品阁,还有一袋散装的——没有牌子,用保鲜袋装的,饺子捏得很好看,褶子均匀。
“这哪来的?”
“同事给的,他老婆包的。”
我拿起一只看了看,皮薄馅大,封口处捏了个小尾巴,像花边。
这是我妈教我的包法。
但我没包过这种饺子。
我把饺子放回去,没再问。
但那个小尾巴的形状一直卡在我脑子里,像刺。
结婚第六年,我们已经很少说话了。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我做好饭等他,等到菜凉了就自己吃。
有一天我翻他的衣服准备丢进洗衣机,口袋里掉出一张小票。
“鹿鸣西餐厅双人套餐388元”
期是上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