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他说公司加班,十一点才到家。
我把小票放回他口袋里,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他吃的时候说了一句:“红烧肉有点咸了。”
我说好,下次少放盐。
这句话我说了七年。
好,下次改。
好,下次注意。
好,下次少放。
好。
好。
好。
第七年的春天,他提了离婚。
理由是性格不合。
“苏禾,咱俩在一起没意思,不如好聚好散。”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在刷手机。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灶上炖着他爱吃的筒骨汤,小火,已经熬了两个小时。
“房子归我,贷款我还。你的东西你自己收拾。”
他连头都没抬。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
关了火。
“好。”
办手续那天很快,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民政局。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妈妈留给我的手写菜谱,还有一双筷子。
方骏站在门口,跟一个人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最后一句。
“办完了,今晚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三月的风很大,灌进领口里。
我没回头。
06
搬进出租屋的第一个星期,我把妈妈的菜谱翻了一遍。
泛黄的牛皮纸封面,里面是她一笔一划写的字。
红烧肉——五花肉切麻将块大小,冰糖炒色,老抽半勺,炖四十分钟。
糖醋鱼——鲤鱼一斤半最佳,改花刀,油温七成。
蒜蓉虾——虾线必须挑,蒜切末不切片。
每道菜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是我妈后来加的。
红烧肉旁边写着:禾禾喜欢甜口,糖多放一点。
糖醋鱼旁边写着:骏骏说太酸,醋减半勺。
蒜蓉虾旁边写着:骏骏不吃姜,可以不放。
她连我前夫的口味都记着。
可他连给她下碗面条都不肯。
我把菜谱合上,按在口。
鼻腔一酸,但没哭。
出租屋很小,一个人住刚刚好。
没人嫌菜咸了,没人嫌粥稀了,没人说“我不会”。
我开始一个人做饭给自己吃。
第一顿,我炒了个番茄鸡蛋,放了很多糖,甜到齁。
第二顿,我做了红烧肉,按我妈写的方子,糖多放了一点。
我一个人吃完了整盘,好吃得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七年来,我第一次做一道完全按自己口味做的菜。
七年了。
我做过几千顿饭,每一顿都是按别人的口味调的。
他不吃辣,我就不放辣。
他不吃香菜,我就把香菜从购物清单里永远删除。
婆婆嫌我用的酱油太贵,我就换成她指定的牌子。
苏禾。
你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快忘了。
程瑶周末来看我,带了一箱牛和一盒草莓。
她看了一圈我的出租屋,没有评价大小,只是走到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那本手写菜谱。
“你妈写的?”
我点头。
她翻了两页,忽然顿住了。
“苏禾,你看这个。”
她指着菜谱最后一页,那是夹在里面的一张纸,不是我妈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