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开了。
钻戒没等到。
生意时好时坏，大部分时候是坏。赵磊不太会做生意，他人是不坏，就是什么都指望“等一等”“再看看”。
月底没钱进货，我转。
交不起房租，我转。
钱桂芳要买药，我转。
有一次赵磊跟我说，让我帮忙转一下他弟的生活费。
“赵鑫换工作了，这个月没发工资。”
我转了两千。
第二个月，赵鑫又没发工资。
第三个月也没有。
我问赵磊：“你弟到底在什么？”
赵磊支支吾吾：“他在找工作呢。”
后来我才知道，赵鑫本不是在找工作。他在赌。网上那种盘。
输了十二万。
债主找上门。
钱桂芳来我公司楼下等我。
她站在路灯底下，缩着肩膀，眼睛红红的。
“雅琴，你帮帮小鑫。”
“那些人天天打电话来，你弟弟——不是，小鑫说他再也不碰了，就这一次。”
“一家人，不帮谁帮？”
一家人。
我跟赵磊没领证，跟赵鑫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她站在路灯底下，冲我说“一家人”。
我回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我转了十二万。
分三笔。每笔四万。
转完之后，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一千六百块。
那个月还有十五天。
我数了数冰箱里的东西。还有半袋挂面，两个鸡蛋，一棵白菜。
够了。
后来的子，我学会了一件事：每个月工资到账那天，先把该转的转了。
赵磊的店铺租金。钱桂芳的生活费。房贷。
剩下的才是我的。
一般剩两百块。
我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存钱罐，透明的，能看到里面。
每个月把剩下的硬币和零钱塞进去。
三年了。
存钱罐还没满过半。
有一回我去赵磊店里送饭，看到他在柜台上摆弄一部新手机。
“你换手机了？”
“嗯，旧的太卡了。”
我看了一眼标价——四千八。
我没说话。
给他把饭盒放下，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算了一下。四千八。
我一个月省下来的钱，二十四个月才能攒到。
他买了一部手机。
有一年过年，赵磊带我去他舅舅家吃饭。
一桌子亲戚。
钱桂芳拉着我给每个人介绍。
“这是磊磊的朋友，小周。”
朋友。
不是女朋友。不是对象。不是未婚妻。
朋友。
赵磊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什么都没说。
桌上的嫂子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小周啊，在哪上班？”
“物流公司，做会计。”
“哦，会计好，稳定。”
她没再问了。
散席的时候，那个嫂子在门口穿鞋，我听见她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
“就那个小周啊，给他家帮了不少忙吧。”
“谁知道呢。”
“你说磊磊他妈到底什么意思？叫朋友？”
我蹲在另一边系鞋带。
系了很久。
4.
子就这么过。
如果没有那个周四下午，也许我还会继续过下去。
赵磊的店进了一批货，他让我帮忙去店里盘一下库存。他自己出去跑客户了，把店扔给我。
我在仓库数手机壳，数到一半，他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