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万。
到了这个时候，他跟他妈商量的还是那八万。
我把手机扣在地上。
不是伤心。
是突然觉得这五年，可笑得很。
五年前的那个下午，赵磊第一次约我吃饭。他穿了件格子衬衫，点菜的时候问我辣不辣。
我以为遇到了一个老实人。
可笑。
2.
五年前。
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会计。月薪九千，不高不低，够自己花。
赵磊在我们公司楼下开了个手机贴膜的摊子。每天中午我去买盒饭，路过他的摊子，他就冲我笑。
笑了大半个月，他递给我一瓶水。
“天热，喝个水。”
我接了。
后来他约我吃饭。小馆子，两个人花了八十二块钱。他抢着付的。
那是他为我花过的最多的一次钱。
认识三个月，他跟我说了他的情况。
爸爸在老家，身体不好。有个弟弟叫赵鑫，二十出头，在省城打工。妈妈钱桂芳，在老家照顾他爸。
家里有房贷，每个月两千五。
“条件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
我说得很快。
我爸妈是工厂退休工人，我从小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子嘛，两个人一起过，慢慢来。
在一起半年，他爸住院了。
胃癌。
赵磊给我打电话，声音发哑：“雅琴，我这个月的摊子钱全搭进去了，医院那边还差三万多……”
他没说让我出。
但他把电话打给了我。
我转了三万五。
后来又追加了两万五。
前前后后，他爸看病花了六万。
他说：“等我赚了钱还你。”
我说：“不急。”
他爸的病没治好。半年后走了。
料理后事那段时间，我请了一周假去他老家帮忙。洗衣服、买菜、招呼来吊唁的亲戚。
赵磊在灵堂跪着。赵鑫在走廊上靠着墙玩手机。
钱桂芳坐在里屋，偶尔出来看一眼。
我端了一盆脏衣服去洗。赵磊的、赵鑫的、钱桂芳的，全在里面。
我蹲在院子里搓衣服。
冬天。水是凉的。
搓到第三件的时候，指关节冻红了。我停下来，搓了搓手。
屋里传来赵鑫打游戏的声音。
我低下头，继续搓。
没人出来看过我一眼。
后事结束那天，钱桂芳拉着我的手，哭了。
“雅琴，你是好孩子。阿姨记着你的好。”
她哭得很真。
我也信了。
3.
赵磊爸走了之后，钱桂芳从老家搬到了省城。
住赵磊租的两室一厅。赵磊一间，钱桂芳一间。
我没住进去。赵磊说不方便。
“我妈思想传统，等咱们结了婚再搬一起。”
我说好。
那年我二十四，他二十六。结婚的事不急。
但赵磊的手机贴膜摊子钱了。
他想开个手机维修店。
他给我看了一份计划书。写得不太行，错别字还不少。但他说起来眼睛发亮：“这行的利润高，我技术没问题，就差个门面的钱。”
我问他要多少。
“十万差不多。”
十万。
我工作两年多，存了不到十二万。
我转了十万。
他收到钱那天特别高兴，抱了我一下。
“等店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个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