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一万零四百。
这是我们全家的存款。
十二年婚姻。一万零四百。
我关掉屏幕。
手指在黑暗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第二天是周三。我照常去妈那边买菜。
建军正好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到我进来,叫了一声:“姐。”
我拎着两个塑料袋往厨房走。
“姐你来了啊?我刚跟妈说呢,小宇要上幼儿园了,得买书包。”
“哦。”
“妈说帮我出。”
我放下菜。
转身看他。
他穿了一件新的羽绒服。标牌没拆,搭在椅背上。我扫了一眼——波司登,一千多。
建军三十四了。在一家小公司做业务。月薪六千左右。
离婚两年,带着儿子。
妈说他可怜。
“建军,你知道妈中奖的事吗?”
他愣了一下。
“知道啊。妈跟我说了。”
“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中奖那天就说了。”
中奖那天。
我是第三天,从朋友圈看到的。
“那一百二十万还房贷的事?”
“姐,这个是妈自己决定的。我也说不用,但妈说——”
“妈说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有点尴尬。
“妈说,她的钱她做主。”
她的钱她做主。
好。
我进了厨房,开始洗菜。
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说话声。
但没完全盖住。
妈在跟建军说:“……你别跟你姐说那些。她那人你还不知道,心眼小。”
心眼小。
我养你八年。
你中了两百万给你儿子。
我问一句,就是心眼小。
水溅到我的袖子上。
我关了水龙头。
建军走的时候,我在厨房切菜,没出去。
听到妈在门口说话。
“这两千你拿着,给小宇。”
“妈——”
“拿着。”
门关了。
我从厨房出来。
妈在沙发上坐着,表情很正常。
“敏华,今天做个鱼吧。建军说想吃鱼。”
“建军走了。”
“那做了下次他来吃。”
我看着她。
她真的觉得很正常。
建军来,坐二十分钟,走的时候塞两千。
我来,买菜做饭收拾屋子,走的时候门都不送。
她觉得正常。
八年了。
她一直觉得正常。
3.
建军走后的那个周末,我带童童去了一趟建军的小区。
不是去找他。是童童班上有个小朋友住那个小区,约了一起玩。
我在楼下等。
建军住的是2019年交付的新小区。电梯房,有地下车库,绿化不错。
我住的是2008年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外墙瓷砖掉了几块没人修。
建军的房子是三室一厅,九十八平。
首付三十五万。月供四千五。
这些数字我知道。因为妈跟我说过很多次——每次的语境都是“你弟压力大”。
等童童的时候,我坐在小区的长椅上。
突然想起一件事。
建军的房贷月供——四千五。
我给妈的赡养费——每月五千。
四千五。五千。
以前没觉得什么。
现在这两个数字并排放在一起,我突然不舒服了。
但也只是不舒服。还没到别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