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
找去年过年的照片，想打印几张给童童做成长册。
翻到年夜饭的合照。
照片里妈坐在中间。建军一家在左边，我们一家在右边。
我想起那顿年夜饭。
妈给小宇的红包是两千。
给童童的红包是两百。
童童当时没说什么。
但回家的路上她问我：“妈妈，为什么给弟弟的红包那么厚，给我的那么薄？”
我说：“可能拿错了。”
她没再问。
十岁的孩子。她知道不是拿错了。
我把照片划过去。
下一张是爸去世前三个月拍的。
爸坐在他那张藤椅上，很瘦。
看着镜头，不笑。
爸是那种不太会笑的人。但他不凶。就是安静。
我记得那天给妈转赡养费的时候，爸在旁边。
妈说：“五千。不够你弟下个月的——”
爸突然咳了一声。
妈没再说。
爸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三个月后他走了。
我没删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
每年我生，爸都发一条。
没有人记得我今年的生。
童童记得，画了一张画。
卫东记得，买了个蛋糕，六寸的。
妈和建军没有任何消息。
但我手机里还存着爸三年前发的那条——
“敏华，生快乐。注意身体。”
九个字。
我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数字。
四千五。
五千。
建军的房贷月供。我给妈的赡养费。
如果——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打开银行APP，调出给妈转账的记录。
八年。一条一条翻。
每个月5号，5000元。雷打不动。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那两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太久——我打开了妈的微信朋友圈。
妈不怎么发朋友圈。
但她会发一种内容——链接。养生文章，鸡汤文章，偶尔转发建军的状态。
我点进她的头像，看她发的内容。
没什么异常。
但我注意到她的微信钱包。
上次我帮她绑银行卡的时候，我是经手的。
她的银行卡、支付密码，我都知道。
因为她不会弄。是我帮她设置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
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打开了妈的微信——我帮她登录过我的旧手机，一直没退。当时是为了方便帮她看医院预约信息。
我点开她和建军的聊天记录。
翻到最近一条。
然后往下翻。
2024年3月15。
妈给建军转账：4800元。
备注：这个月的。
我的心跳了一下。
3月15。
我3月5给妈转了5000。
十天后，妈给建军转了4800。
巧合？
我继续翻。
2024年2月8。妈给建军转账：5000元。备注无。
2月5。我给妈转了5000。
三天后，全额转出。
手指开始不稳。
继续翻。
4.
我开始一个月一个月地翻。
不只是最近两个月。
我从2024年开始往回翻。
2023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
一月，妈转给建军3500。二月，4000。三月，5000。四月，4500。
备注五花八门——“生活费”“给小宇”“建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