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呢?
建军住在市区。三室一厅。新小区。
他每个月来看妈一次。有时候两次。
坐二十分钟。
走的时候妈会塞给他一个信封。
我见过。
有一次我提前到了,看到妈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建军。
建军说:“妈,不用了。”
妈说:“拿着。给小宇买点东西。”
建军没再推。
信封装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那个月刚给了五千。
“妈,”我说,“中了这么大的奖,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
“不是不跟你说。是没来得及。”
“建军发朋友圈都三天了。”
她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有意见?”
“没有。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该给你?你缺那点钱?你弟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房贷,每个月压力多大你知道吗?我做妈的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看着她。
她理直气壮。
帮他一把。
一百二十万。
“妈,我八年给你的赡养费,加起来你算过没有?”
“一家人不算账。”
这句话我听了八年了。
每次我提钱,她就说这句。
一家人不算账。
但一百二十万给弟弟还房贷的时候,算得清清楚楚。
我没再说什么。
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给她烧了一壶水。
走的时候她在客厅看电视,没回头。
“门带上。”
我带上门。
站在楼道里,盯着脚边一只死掉的蟑螂看了几秒钟。
然后下楼。
2.
回去的路上,刘卫东发消息问:“怎么样?”
我打了三个字:“没怎样。”
到家以后我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敏华,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说。”
“八年了。你妈那边,够了。”
我没看他。
“每个月五千。我们自己的子你看看,童童想报个舞蹈班,你说再等等。她等了两年了。”
“我知道。”
“上回你住院,你打电话跟你妈说,你猜你妈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当然记得。
那是去年十月。急性阑尾炎,住院三天。
我给妈打电话说我住院了。
她第一句话是:“那这个月的钱还能按时给吗?”
不是“严不严重”,不是“要不要我去看你”。
是“钱还能按时给吗”。
我当时说:“能。”
挂完电话在病床上躺着,看天花板。
旁边的病友家属送了一锅排骨汤。
我闻着别人家的排骨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卫东在那边站了半天。
“我不是让你不管你妈。你是她女儿。但你不是她的——”
“行了。”
“你不是她的取款机。”
我把毛巾挂好。
“她是我妈。”
卫东不说话了。
转身出去的时候,把灯关了。
我坐在黑暗里。
每个月五千。
八年。
五千乘以十二,乘以八。
四十八万。
不对。不止。
手术费六万。保险费一万二。家电坏了换,三千五千的。过年过节加的钱。
加起来远不止四十八万。
但我从来没认真算过。
深夜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