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6年8月——我工作后的第一笔——开始查。
一笔一笔往下翻。
每一笔的备注我都记得。
“志强学费”“家用”“水管修理”“志强驾照”“爸看病”“志强电动车”“过年补贴”“弟弟结婚”“家里装修”……
名目不一样。
方向只有一个:
从我的账户流出去。
我翻了一个小时。
手指划屏幕划得发酸。
翻到最后,我打开计算器。
不是因为想算。
是因为不算,我没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笔一笔加。
加到第三年,我停了一下。
十四万七。
三年。
我的月工资那时候还不到六千。
继续加。
第五年,累计二十八万出头。
第八年——也就是今年。
我按下等号。
四十七万三千二百块。
我看着这个数字。
没有表情。
就是看着。
四十七万三。
八年。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凉了也没喝。
这天晚上我又给志强打了电话。
“志强,我问你个事。”
“姐你说。”
“你买房的时候,首付多少?”
“二十三万。爸妈出了十五万,我自己攒了八万。”
“爸妈出的那十五万——”
“妈说是她和爸攒了好几年的。”
我没说话。
志强在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他说:“姐……那十五万——”
“你自己想。”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志强说了两个字。
“……对不起。”
他想通了。
妈这辈子没有正经工作。爸在县城厂里上班,一个月三千出头。
他们哪来的十五万积蓄?
那十五万。
是我的。
志强问我:“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我把银行流水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一页一页的记录,密密麻麻。
像一本账。
不,就是一本账。
一本我记了八年、妈翻都没翻过的账。
那几天我上班坐在工位上,刷了一下朋友圈。
志强的老婆陈丽发了一条动态:一辆白色的SUV,配文是“老公太宠我了”,后面三个爱心表情。
我点进去看了看。
十二万多的车。
一个月前,妈打电话来说:“志强手头紧,想给陈丽买辆代步车,你能不能——”
我说我最近也紧。
妈沉默了两秒,说:“你是姐姐。他是你亲弟弟。你帮他不就是帮自己家吗?”
后来我转了五千。
不是十二万。
妈没说谢谢。
也没说不够。
就说了一个字:“好。”
我退出朋友圈。
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暗了。
映出我的脸。
不好看。
有点黑眼圈。嘴角往下。
上次回家过年,我的房间已经改成了志强的书房。
妈说志强在家要考证,需要安静的环境。
“你回来住沙发就行了,反正就几天。”
我睡了五天沙发。
弟弟考了什么证我不知道。
但书房的书架上没有书。
放的是陈丽的化妆品。
我没问。
也没人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
那五天里,妈做了两次弟弟爱吃的红烧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