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鱼。
“鱼太贵了,过年涨价。”
第二天弟弟说想吃基围虾。
桌上就有了基围虾。
我夹了一筷子。
没人注意。
4.
查完银行流水后的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回家。
是查清楚。
我给志强打电话,问他一件事:“妈中奖的事,爸知不知道?”
志强说:“知道。妈当天就告诉爸了。”
“那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笑了一下。然后妈说先别声张,他点了点头。”
先别声张。
不是先别告诉别人。
是先别告诉我。
我又问:“钱到账了吗?”
“到了。妈去银行办的,存了定期。”
“然后呢?”
志强犹豫了一下。
“姐,我不该听的……但那天妈在客厅打电话,我在厨房。她在跟爸商量,说想拿两百万在省城给我买套房。”
两百万。
给志强买房。
在省城。
志强现在的房子是县城的。十五万首付——我的十五万。
现在中了五百万,第一件事是给他在省城再买一套。
“那剩下的呢?”我问。
“没听清。好像说留着,以后给孙子。”
孙子。
志强和陈丽的孩子还没出生。
五百万的去向已经规划好了。
没有一分钱的方向是朝着我的。
甚至没有“分不分给敏敏”这个讨论。
本就没有这个选项。
我不在她的规划里。
从来不在。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
八年来我转了四十七万三,妈把其中十五万转头给了志强当首付。剩下的三十二万——“家用”“修水管”“装修”“看病”——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也流进了弟弟口袋,我已经不想细查了。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数字对比。
我给这个家寄了四十七万三。
她中了五百万。
她跟我说是五千。
然后问我多寄两千。
那天晚上我没跟说。
不是不想说。
是说出来的话,我怕自己会哭。
不是委屈的哭。
是那种忽然意识到“原来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的哭。
我不想哭。
还没到哭的时候。
5.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去了银行。
柜台前坐了四十分钟,把八年的转账明细全部打印出来。
A4纸,一共二十三页。
我把它们整理好,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回到家,又做了一件事。
给姑妈赵秀英打电话。
姑妈是爸的亲姐,在县城住,和妈的关系一般——妈嫌她多管闲事,姑妈嫌妈偏心。逢年过节见了面客客气气,背后互相不待见。
“姑妈,下周六妈过生,您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
“那您能帮我叫上三婶和大伯他们吗?我想热闹一点。”
姑妈很高兴:“行!敏敏有心了,我来叫人。”
妈的六十大寿。
她自己可能都忘了——她从来不过自己的生,但年年记得志强的。
不过没关系。
我记得。
我挂了姑妈的电话。
又给志强发了条微信:“下周六妈生,我回去。你也在吧?”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