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你给你弟弟花的钱，比给你闺女花的还多。”
那天我们吵了一架。
后来就离了。2009年。
离婚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还好吗”。
她说：“离就离了，别影响建军结婚的事。”
建军2008年已经结婚了。
她说的是建军的面子。
我挂了电话。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大。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就一个人。
然后我去接女儿放学了。
那年小月八岁。她问我：“妈妈，爸爸呢？”
我说：“爸爸出差了。”
那天晚上我给建军转了那个月的钱。三千。
转完之后我看了一眼余额。
四百一十七块。
我关上手机。
去洗碗。
碗是小月的。白米饭配番茄炒蛋。我没吃。我说我不饿。
3.
建军的公司叫“鑫隆建材”。
我是昨晚查到的。注册期2018年。法人代表：杨建军。注册资金两百万。
2018年。
那一年他跟我打电话，说浩宇要上小学了，好一点的学校赞助费要三万。
我那时候已经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文员了。工资四千五。每个月转三千给他，留一千五。
三万块我拿不出来。
我跟同事借了一万。分三个月还。那三个月我每天中午不吃饭。同事以为我在减肥。
赵姐说：“慧芳，你别减了，你已经够瘦了。”
我说：“最近胃不好，吃不下。”
胃确实不好。
但不是因为减肥。是因为十几年没好好吃饭，胃壁已经薄得像纸。
2018年，我借钱给建军凑赞助费的时候，他已经注册了一家年营收过百万的建材公司。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打开弟媳马晓燕的朋友圈。
平时我不怎么看她的朋友圈。她发的东西和我的生活隔了一个世界。我以为那些是她自己家那边的条件好。
现在我一条一条翻。
去年十二月：一张海鲜照片。帝王蟹、波士顿龙虾。配文：“老公说年底了犒劳一下。”
去年十月：浩宇穿着一身耐克在球场打球。
去年八月：一家三口在三亚。酒店阳台能看到海。
去年六月：一辆白色宝马的方向盘。配文：“建军说开了三年该换了。”
开了三年。
2021年就有宝马了。
2021年。
那年小月考上了研究生。她想买一台好一点的笔记本电脑。联想小新，五千六。
她在网上看了半个月。
我说：“等妈发了工资的。”
工资发了。我转了四千给建军。那个月他说生意上有笔尾款没收回来，让我先帮个忙。
剩下的钱。
五千六的电脑。
我跟小月说：“要不再等一个月？”
小月说：“没事妈，我用旧的也行。”
她没有再提。
我后来给她买了一台二手的。两千三。她收到的时候笑着说“挺好的”。
两千三的电脑。
四千给弟弟。
弟弟的儿子穿耐克打球。
弟弟的老婆发帝王蟹的朋友圈。
弟弟开了三年的宝马该换了。
我女儿用两千三的二手电脑读研。
我坐在床上。出租屋的灯是那种最便宜的节能灯，白光，照得人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