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二十分钟回到我租的房子。一室一厅,四十二平,月租一千三。
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我换了衣服。烧了壶水。泡了包方便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建军。
“姐?”
一个字。一个问号。
我认识这个语气。
在过去三十年里,我收到过无数条这样的消息。一个称呼,一个问号。意思是:你怎么还没转钱?
我把面吃完了。
洗了碗。
把碗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我坐到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查杨建军名下的公司。
2.
说起来,我和建军差五岁。
他是1977年生的,我是1972年。爸在建军九岁那年没了。矿上的事故。赔了一万两千块。
妈把那一万两千块存起来,说给建军读书用的。
那年我十四。
我问过一句:“妈,我呢?”
她说:“你是姐姐。你弟弟小。”
我没再问了。
后来我初中毕业就去了镇上的纺织厂。第一个月工资一百九十块。
我妈说:“留三十块坐车吃饭,剩下的给建军交学费。”
我说好。
那一年我十六。
从那以后,每个月发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转钱。
最早是寄。汇款单。每个月跑一趟邮局。
后来有了银行卡。每个月工资到账那天,留几百块,剩下的转走。
我妈说,建军在长身体,要吃好的。
我在厂里吃食堂。食堂最便宜的菜是白菜炖粉条,一块五。我吃了三年。
建军高中毕业那年没考上大学。我妈说让他复读。复读费两千。
两千块。那是我三个半月的工资。
我把钱寄了回去。
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一个大专。
大专三年,学费加生活费,我出的。
我那时候已经从纺织厂跳到了一家机械厂做质检。工资涨到了八百块。每个月留两百,六百转走。
两百块。
在2000年的县城,两百块能什么?
房租最便宜的单间要一百五。
剩下五十块。
我每天早上吃一个馒头。中午在厂里吃最便宜的菜。晚上再吃一个馒头。
冬天的时候,馒头凉了。我就着咸菜啃。
同事老张看我每天吃馒头,说:“慧芳,你减肥呢?”
我说:“不饿。”
我没说我弟弟在省城读大专,每个月生活费六百,我出的。
我也没说我爸没了以后,我妈说过一句话。她说:“慧芳,你弟弟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你帮他,就是帮你自己。以后你弟弟出息了,你就有靠山了。”
靠山。
我记住了这个词。
所以每个月发工资,我转钱。不行。
不是我妈我。
是我真的觉得——他是我弟。我爸不在了。我不帮他谁帮他。
后来我结了婚。老公姓李,开货车的。
结婚第一年,建军说要找工作,需要一笔“活动费”。五千。
我跟老公说了。老公没吭声。
第二次,建军说要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差一万。
老公说:“慧芳,你一个月挣多少?你弟弟借多少?这钱什么时候还?”
我说:“一家人,不说还不还。”
他看了我很久。
第三次是2006年。建军结婚。彩礼六万八。我出了四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