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弟媳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
看完了。
关上手机。
没开灯。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没哭。
五十二年了。该哭的眼泪,早就哭完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中午没吃饭。不是省钱。是吃不下。
但习惯了。
下午三点,建军给我发了条微信。
“姐,上次浩宇生活费的事,你看啥时候方便?”
我看着那条消息。
这是我弟弟跟我说的最多的一种话。
三十年了。他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一共就三种内容。
第一种:要钱。“姐,这个月手头紧……”“姐,浩宇的学费差一点……”“姐,生意上急用……”
第二种:催钱。“姐?”“上次说的那个事……”“姐你忙不忙?”
第三种:过年过节,群发的。“姐,新年快乐。”
没有第四种。
三十年。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姐,你最近怎么样?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我以为他不是不在乎,是不会表达。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不会表达。
他是不需要。
在他眼里,我不是姐姐。我是一台提款机。提款机不需要被问“你最近怎么样”。
按时出钱就行了。
去年八月六号是我的生。
没有人记得。
建军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不是生快乐。
是:“姐,浩宇开学要买个平板,你看能不能支持一下?”
八月六号。我的生。他跟我要钱给他儿子买平板。
我当天就转了两千。
然后我自己下了碗挂面。面里卧了个鸡蛋。
是我给自己过的生。
4.
我决定去找我妈。
不是去质问。是去确认一件事。
星期六下午,我坐公交到翠湖家园。
我妈住六楼。没有电梯。
我提了两斤苹果。这是我每次去都会带的。
我妈开门,看了我一眼。“来了?吃了没?”
“吃了。”
我没吃。
进屋坐下。她在看电视。
我扫了一圈屋子。
客厅里多了一台空气净化器。品牌我认识。松下的。那款我在京东上看过,两千八。
我没买过空气净化器。我租的房子四十二平,开窗就行。
“妈,这个净化器新买的?”
“你弟送的。说冬天雾霾大,让我用着。”
弟弟送的。
弟弟。
子不好过的弟弟,买得起两千八的空气净化器送妈。
我没吭声。
坐了一会儿。
“妈,我上次跟你说的手术的事,医生说不能拖太久。五万三。我存折上还差两万。”
我妈拿遥控器换了个台。
“你看看能不能找单位借一点?”
“单位不借这个。”
“那跟朋友借借。”
“妈,我想问一下建军能不能先借我……”
“你弟弟的钱都在生意上压着呢。他那个建材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赊账多、回款慢。”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盯着电视。
我看着她的侧脸。
七十六岁了。头发全白了。
她是我妈。
我养了她三十年,她是我妈。
“妈。”
“嗯?”
“建军的生意,到底做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