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给了我第一笔订单。
38万。
我激动得手都抖了。
后来这个数字一年一年在涨。50万、80万、120万、160万……
到今年,260万。
年产值500万的厂,她一个人占了52%。
但在婆婆嘴里,这叫——
“人家是看我们厂子产品好才下单的,你以为人家看的是你的面子?”
我有一次半夜加班验货。
孙丽萍的一批订单第二天要出货,白天车间发现有一批次尺寸偏差。如果发出去,退货不说,丽萍在公司的信誉也受影响。
我一个人在车间量了六个小时。挑出了四百多件不合格品。
重新补货。凌晨三点弄完。
回到家,客厅的灯关了,所有人都睡了。
厨房灶台上有一个碗。
碗里是冷了的面条。坨成一团。
旁边放着一双没洗的筷子。
那是给我留的晚饭。
我坐在厨房的塑料凳上,看着那碗面。
没热。没吃。
坐了一会儿,把碗洗了。
然后去睡觉。
第五年,厂子年产值过了300万。
我提了一个想法。
“妈,厂子现在做大了。我在外面跑业务,有时候客户要看营业执照上的信息。我想……能不能在经营范围里加一个销售类的,然后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
我说得很小心。
婆婆当时在择韭菜,手没停。
“加你名字?”
“嗯,就是方便跑业务的时候……”
“敏芳。”
她抬头看我,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个厂是周家的,是你公公二十年前一手做起来的。你嫁进来帮帮忙是好的,但说到底——”
她把韭菜往盆里一扔。
“你又不姓周。”
四个字。
你又不姓周。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姿势。
婆婆已经继续择韭菜了。
“再说了,你跑业务也没花家里的钱,自己认识几个朋友介绍的,厂里的技术、生产、质量把关都是你公公和建国的事。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
坐在床边。
周建国不在,在车间。
窗外有人放炮。那天是中秋节前一天。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
那条裂缝从我嫁进来就有了。
五年了,没人修。
3.
第六年,孙丽萍升了采购总监。
她打电话跟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挑排骨。
“恭喜你啊丽萍!”
“谢谢。以后给你们的量还能再加点。”
“那太好了。”
“敏芳。”
“嗯?”
“你呢?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啊。”
“你上次说想考个什么证的事……”
“哦,那个。没时间。厂里忙,家里也忙。”
“……行。”
她没再问。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挑了两斤排骨。
婆婆说过,买排骨要买肋排,不要买大排。大排太肥,她不吃。
我大学的时候,成绩是专业前五。
毕业的时候导师推荐我去一家外企做市场,起薪八千,那是2015年。
我没去。因为要嫁给周建国了,他家在镇上,离城里太远。
那个岗位后来给了我隔壁宿舍的张琳琳。
孙丽萍去年告诉我,张琳琳现在年薪三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