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客人家的孩子吧?来,给你也包了一个。”
又是一个薄的。
孙丽萍替儿子接过来,没拆。
她笑了笑。
“谢谢阿姨。”
但我看到了。
她放下筷子的那一秒,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
然后松开。
我假装没看见。
晚饭结束,我收拾碗筷,孙丽萍在厨房帮我洗碗。
她没提红包的事。
我也没提。
但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敏芳。”
“嗯?”
她看着我。
“你瘦了很多。”
说完就走了。
我关上门。
回到客厅,婆婆在数今天收的礼。
“那个你同学送的车厘子不错,明天拿一箱给你二舅妈家。”
两箱都进她房间了。
两箱都不是给我的。
我把最后一个碗擦,放进碗柜。
灶台上有一滴油。我用抹布擦了三遍。
然后我关了厨房的灯。
2.
八年前,我嫁进周家。
周建国和我是同事介绍认识的。他话不多,老实。第一次见面请我吃了碗兰州拉面。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家面还行。”
我觉得挺好。不装,不摆谱。
婚后我才知道,他的“老实”不是对我一个人——是对谁都这样。包括他妈。
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嫁过来的时候,厂子还小,年产值不到一百万。在镇上租了个两百平的铁皮厂房,做五金配件加工。公公管车间,婆婆管账。
周建国在车间跑。
我呢?
“你大学学市场营销的?正好,帮厂里跑跑业务。”
这是婆婆说的。
“跑业务”三个字说得轻巧。
第一年,我跑遍了整个市的制造企业。坐公交车,倒两趟,到工业区一家一家敲门。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三度。
没有提成,没有工资。
我问过一次。
“妈,我跑业务也有成本,交通费、请客吃饭……能不能厂里报一下?”
婆婆看我一眼。
“敏芳,你这话说得。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你吃我家住我家,还要跟自家人算账?”
周建国在旁边。
我等他说句话。
他说了。
“妈说得也是,你就别计较了。”
我没再提。
从那以后,请客户吃饭、打车费、样品快递费,全从我自己的积蓄里出。
我大学毕业时存了四万三。
第三年就花完了。
后来就开始刷信用卡。
没人知道。
第二年,我找到了第一个大客户。
一家本地的机电厂,老板姓钱,叫钱志宏。一年能给我们下80万的订单。
我高兴了一整天。回家说了这件事。
婆婆说:“80万?不错。你公公现在可以轻松点了。”
然后她转头对公公说:“德厚,这个客户你上点心,别让人跑了。”
从头到尾,没人说“敏芳辛苦了”。
第三年,我打了一通电话。
打给孙丽萍。
我们大学四年一个宿舍,关系最好。毕业后她去了鼎盛制造,从采购专员做到采购主管,这时候已经是采购经理了。
我说:“丽萍,我们厂的五金配件质量不错,价格也有优势,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她说:“让我看看样品。”
看了样品,又来厂里考察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