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之后，我再没去过他那个房子。
2018年，弟弟结婚。
彩礼，我妈让我出的。八万。
“你弟挣得少，这个当姐的帮一把，天经地义。”
酒席钱，四万六。
“办酒总得体面，你出了也不差这点。”
新房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弟弟在群里发了链接，我妈在群里@我：“敏芳你看看。”
两万三。
那年年底我自己算了一下。
彩礼八万，酒席四万六，家电两万三。
光结婚就出了十五万。
加上之前的首付十五万。
三十万了。
但这些数字，在我妈嘴里，从来不是数字。
是“当姐姐的帮弟弟一把”。
是“你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
是“等建军子好了，会记你的情”。
我等了六年。建军没记我任何情。
2019年，我给妈买了一部新手机。
华为的，三千多。我专门去店里挑的，让店员调好了字体大小，装好了她常用的APP。
周末送过去的时候，我妈挺高兴。
一周之后我去看她。
手机不在她手上了。
“妈，我给你买的手机呢？”
“哦，那个。建军说他那个不好用，我给他了。小丽的手机屏幕碎了，我把旧的给了她。”
“那你用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是我两年前换下来给她的那部。
屏幕上贴着碎了的膜。
“这个能用就行。”
我给她买的新手机。
她转手给了弟弟。
我淘汰给她的旧手机。
她在用。
弟弟那天还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新手机拍的，配文：“换新机了。”
底下妹妹回：“哥你手机真不错，拍照清楚。”
我没回消息。退出群聊的时候看到自己上一条消息，是半年前发的红包。
200块，没人说过谢谢。
2020年下半年，我阑尾炎住院。
疼了三天才去的。因为手上有个订单要跟。
手术不大。但要住院一周。
住院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了。
我以为是问我的病。
“敏芳，建军家小豪的奥数班报名了，六千八，你转一下。”
我躺在病床上。
腹部的伤口还在疼。
“妈，我住院了。”
“我知道，你弟跟我说了。不严重吧？”
“阑尾炎，做了手术。”
“那就不是大事。你休息两天就好了。小豪那个钱——”
“我转。”
挂了电话。
手术费八千。自费的，因为我的社保断了半年——上家公司倒闭那阵子没来得及续。
八千块。
没人问我怎么付的。没人问我住几天。没人来医院看过我。
弟弟给我发了条微信：“姐，小豪的学费到了吗？老师催了。”
到了。
我躺在病床上转的账。
3.
出院那个月是十月份。
十月十七号，我生。
没有人记得。
我妈不记得——从我上高中开始，她就记不住我的生。弟弟的是农历八月十六，妹妹是正月初九，她记得清清楚楚。
弟弟不记得——我也没指望。
妹妹不记得——她只在要钱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我自己煮了碗面。
鸡蛋面，一个鸡蛋，半把挂面。
坐在出租屋的桌前吃。桌上还摆着那两块钱，我没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