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
我中了两百万。
我弟张嘴就要一百万。
“小丽呢?”我看妹妹。
妹妹眼圈红了。
她最会这个。
“姐,我家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挣得少,花得多。孩子粉钱都是我一个人——”
“多少?”
“姐,你看着给?七八十?”
我算了一下。
一百万加八十万。
一百八。
两百万只剩二十了。
我看向我妈。
“妈,你呢?”
“我不要多,留个二十万养老就行。”
我笑了。
一百加八十加二十。
两百万。
一分不剩。
“那我呢?”我问。
客厅安静了一秒。
弟弟说:“姐,你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
“是啊姐,”妹妹说,“你工资也不低。”
我妈说:“敏芳,你是老大。”
就这五个字。
你是老大。
我听了四十二年了。
客厅里其他人都在等我点头。弟弟搓着手,弟媳在看手机算什么,妹妹还在挤眼泪,妹夫全程没吭声,我妈端着茶杯,稳稳当当的。
五个人。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我看了看客厅的布局——沙发,主位,折叠椅。
折叠椅。
我四十二岁了。在我妈家坐折叠椅。
“行,”我说。
“妈,你来分吧。”
我妈很快。
建军一百万。小丽八十万。她自己二十万。
然后她从那二十万里抽出两块钱,递给我。
“敏芳,拿着,买糖吃。”
她是笑着说的。
可能觉得是个玩笑。
弟弟也笑了。弟媳也笑了。妹妹也笑了。
我把两块钱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也笑了。
我走出那个门的时候,没有人送我。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是紧握着的。
不是攥着那两块钱。
是攥着手腕上的红绳。
姥姥编的。
姥姥去世三年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两块钱放在桌上。
台灯照着。
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有一张角上还缺了一小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灯关了。
没脱衣服,躺下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租了六年了,裂缝从门口那头裂到了窗户那头。每年都宽一点。
我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一件事。
弟弟买那套房的首付十五万。
我出的。
2.
十五万。2016年,弟弟说要买房,我妈打电话来。
“敏芳,你弟要买房,首付差十五万。你帮帮他。”
那时候我在一家服装厂做跟单,月薪六千八。
十五万,是我不吃不喝近两年的工资。
我说行。
把攒了四年的积蓄全转了过去。
房子买了。弟弟的名字,弟弟的房子。
有一年过年,我提了水果去弟弟家。
进门的时候,弟媳说:“大姐,换拖鞋。”
我蹲下来换鞋,看到鞋柜上贴了张纸条,弟媳的字:“进门请换鞋,保持地板清洁。”
我出了十五万首付的房子。
我进门要换拖鞋。
我没说什么。穿着那双拖鞋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弟弟和弟媳在看电视。
弟弟说:“姐你慢走。”
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