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喝了口茶,手在抖。
“后来有一次你妈让吴敏帮忙拿手机充电器,在她包里翻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爸和她的合照。背面写着期。2017年。”
我闭上眼睛。
妈妈在病床上,翻到了这张照片。
她那时候在化疗。
头发掉光了。
瘦到皮包骨。
每天吐。
照顾她的人——就是那个女人。
“我妈什么反应?”
“她给我打电话。凌晨三点。”
张阿姨的眼眶红了。
“她说:‘老张,我好像活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病。’”
我咬住嘴唇。
“后来呢?”
“后来她把吴敏辞了。你爸问为什么。你妈说不合适。你爸没再问。”
“他就没再问?”
“没有。”
张阿姨看着我。
“小禾,你爸知道你妈知道了。但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不提了。”
不提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后来那个护工——吴敏——”
“她没走远。她搬进了翠湖苑。就是你爸买的那套房子。”
我已经知道了。
但从张阿姨嘴里听到,还是不一样。
“还有一件事。”张阿姨说。
“什么?”
“吴敏有个女儿。今年六岁。”
六岁。
2020年生的。
2020年——妈妈化疗最痛苦的那一年。
“那个孩子是……”
“你猜呢。”
六岁。
爸爸的女儿。
妈妈化疗的时候,他在等另一个孩子出生。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2020年四月,妈妈做了一次大手术。
我从外地赶回来,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我打了无数个电话给爸。
他没接。
手术结束后两小时,他来了。
我问他去哪了。
他说——“手机没电了,刚看到。”
手机没电了。
他在陪吴敏——生孩子。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妈妈在手术台上躺了六个小时。
他在产房外面等他的另一个女儿。
“小禾。”张阿姨握住我的手。
“你妈走之前一周,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禾不能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会恨她爸。她从小跟她爸亲。我不能把这个也毁了。’”
我没哭。
我从茶馆出来,走了很远。
走到一条河边。
坐在石头上。
看着水面发呆。
妈妈直到死,都在保护我。
不是保护那个男人。
是保护我对“父亲”这两个字的信任。
但她不知道——
信任已经碎了。
彻底碎了。
3.
接下来一周,我什么都没做。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上班,按时回家。
像个正常人。
但我的脑子没有一刻是停的。
我在想一件事。
妈妈的治疗费。
她生病那三年,我花了多少钱?
我打开银行APP,翻流水。
从2019年翻到2022年。
三年。
我的总支出:四十六万八。
手术费、化疗费、靶向药、护工费、营养品、住院费。
每一笔我都记得。
因为每一笔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2020年,我卖了婚房。
那是我和前男友本来准备结婚住的。付了首付六十二万,贷款刚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