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什么都不想要。”
我不信。
他好像看出来了，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我没说话。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想报复。”他把咖啡杯放下，盯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我闺女转学之后，天天做噩梦，看心理医生看了大半年。我老婆跟我离婚，说是我害了闺女。我工作丢了，腿瘸了，什么都没了。我就想，凭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凭什么他周建国还能活得那么滋润？公司越开越大，闺女在学校横行霸道，一家子人模狗样的。我就想找个机会，让他也尝尝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试过。”他说，“我去举报过，匿名信写了七八封，都没下文。他关系硬，上面有人。我一个瘸了腿的司机，拿什么跟他斗？”
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
“但是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个当妈的。”他说，“当妈的豁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只有一种很疲惫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之后剩下的东西。那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认得它。
那是绝望过之后，还剩下来的一点不甘心。
我把U盘拿起来，放进兜里。
“你就不怕我斗不过他？”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疲惫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你斗不过，我也没什么损失。”他说，“但万一你斗过了呢？”
我也笑了。
从快餐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我开车回家，恬恬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把U盘上电脑，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材料确实不全，但够用了。
周建国的公司有偷税漏税的嫌疑，有几个的账目对不上。他和某个局长的往来记录，有几笔金额不小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咨询费”。那个被他送进去的包工头，案子的卷宗里有几处疑点，证人后来翻过供，但没翻成功。
还有一段视频，是周晴在KTV里的——比发给我那段更长，更清楚。她搂着两个男生，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对着镜头比中指。视频右下角有时间戳：周二晚上九点半。第二天是周三，要上课。
我把这些材料分了类，存了五个不同的地方。然后我关了电脑，去恬恬房间看了一眼。她睡得很沉，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半条腿。我给她盖好，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妈帮你把刀磨好了。”我在心里说，“就看你怎么用。”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去了趟学校。
我没找班主任，也没找年级主任，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姓郑，五十多岁，秃顶，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很和气的样子。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泡茶，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
“恬恬妈妈是吧？请坐请坐，喝茶吗？”
我没坐，也没接茶，直接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段下跪的视频，放在他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