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满屋寂静。
紧接着,是哄堂大笑后的嘲讽。
弟弟林小松指着我的鼻子,声气却恶毒无比地喊道:“你也配?你是赔钱货!说好东西都是给我吃的,你只能吃猪食!”
慈爱地摸了摸弟弟的头,转过脸就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一口酒下去就是好几块钱,那是你能喝的?滚回厨房喝你的刷锅水去!”
王翠兰也为了讨好婆婆,走过来掐了我胳膊一把,下手极狠,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馋死鬼托生的?跟你爸和你弟抢东西吃,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滚一边去!”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委屈,是激动。
太好了。
你们不给我喝,那我就放心了。
这意味着,通往的单程票,你们一家四口已经预定满了,并没有给我留位置。
“我知道错了,妈。”
我唯唯诺诺地退到墙角,端起我那碗只有两个破皮饺子的面汤。
眼神却透过碗沿,死死盯住了林大强手中的酒杯。
喝吧。
快喝吧。
那是送你们上路的断头酒。
第3章:最后的新年晚餐
“咕咚。”
林大强是个酒蒙子,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瓶好的,今天这瓶“一百五的高档货”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举起酒杯,滋溜一口,二两白酒直接下了肚。
“哈——!带劲!”
他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看着他喉结滚动的那一刻,我心底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何况这还是工业勾兑的假酒,那简直就是阎王爷亲自调制的催命符。
“来,儿子,你也沾沾福气!”
林大强又倒了一盅,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也是剧毒。
不仅没拦着,反而用筷子蘸着酒液,笑眯眯地往林小松嘴里送:
“大孙子,多喝点,喝了酒能长高个儿,以后像你大伯一样有出息,别像你爹似的守着那几亩地。”
林小松被辣得直皱眉,哇哇乱叫,小手一挥,酒洒出来几滴。
“辣!不喝!难喝死啦!”
他转头看见我在角落里盯着他,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鸡骨头狠狠朝我扔过来。
“看什么看!死穷鬼!”
油腻腻的骨头砸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油印子。
我没有躲。
我想起上一世,这孩子也是这样,在看着我被爸妈灌进白酒时,他在旁边拍手叫好,喊着“姐姐像条死狗”。
才五岁啊,就已经深蒂固地坏了。
既然给你喂毒,那是她疼你,我也就不多嘴了。
王翠禄是个爱占小便宜的。
她本来不喝酒,但一听这酒一百五一瓶,又是大伯送的,觉得自己不喝就亏了。
“妈,我也陪大强喝一杯,这过年的,我也解解乏。”
虽然白了她一眼,嘟囔着“败家娘们”,但也没拦着。
于是,一张破桌子上,三代人,四张嘴。
除了我,每个人都因为肺炎吃了头孢。
除了我,每个人都为了这一百五的假酒争先恐后。
这画面,荒诞得可笑,又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