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荷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乎堆到半人高的账册,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王管事。”
她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任何不满。
她走到那堆账册前,挽起袖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始了起来。
她看得极其认真,一页一页,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过。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
但翻动纸张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专注。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账房里的其他人,开始还时不时地瞟她几眼。
后来,见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也渐渐失了兴趣。
只有王管事,偶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
许清荷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些泛黄的纸张里。
前十三世,她也曾帮顾明远整理过书籍。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对文字和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
更何况,死过那么多次,她的心,早已静如止水。
这种需要极大耐心和细致的工作,对她来说,反倒是一种享受。
就在她埋首于账册时,耳边飘来了两个伙计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县令夫人又派人来了。”
“还是为了她家小姐的嫁妆,那匹‘烟霞紫’的料子。”
“据说把整个镇子的绸缎庄都跑遍了,没一个能让她满意的。”
“可不是嘛,那颜色,是宫里才有的贡品,哪是那么好寻的。”
“这可是个大单子,谁要是能做成,东家肯定重重有赏。”
许清荷翻动账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烟霞紫。
一个很美的名字。
她没有在意,继续看她的账本。
可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涟”
09
头渐渐西斜。
账房里的先生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工了。
只有许清荷,还坐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前,一动不动。
她的面前,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好了七八摞整理完毕的账本。
每一摞,都用纸条标注了月份和供应商的名字。
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王管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成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许清荷一个下午,最多能整理出两三个月的就不错了。
没想到,她竟然完成了将近一半。
而且,做得如此井井有条。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王管事开口说道,语气比早上缓和了不少。
“剩下的,明天再做。”
许清荷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王管事。”
她拿起身边的一本账册,递了过去。
“我刚才整理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一点问题。”
王管事接过账册,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问题?”
“嗯。”
许清荷指着账册上的几行记录。
“这家叫‘恒通布行’的供应商,从去年三月开始,每一笔给我们供货的账目,似乎都比市价高出了半分利。”
“半分利?”
王管事皱起了眉头。
“这不可能。”
“所有供应商的价格,都是顾明山亲自去谈的,每年核对一次,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