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
我当然想知道。
但她没说。
她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往房子走去。
“走吧,下午还有事。”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我。
“愣着嘛?跟上。”
我赶紧追上去。
跟在她身后,穿过花园,走过走廊,推开那扇门。
门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春晚的彩排声,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一切和出去之前一样。
但一切又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了。
年会那个奖,是她安排的。
那个夏天的晚上,她记住了我。
而现在,她说,还有一个意外。
那个意外是什么?
下午,家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表哥表姐表弟表妹,还有一些我本分不清是什么关系的人。他们进门,寒暄,落座,喝茶,嗑瓜子,聊天。
我被陆寒星带着,一个个叫人。
“这是二舅。”
“二舅好。”
“这是三姨。”
“三姨好。”
“这是姑。”
“姑好。”
我像个复读机,一路叫过去。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那些亲戚看我的眼神五花八门——
有的好奇,上下打量,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有的审视,目光里带着挑剔,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有的意味深长,笑而不语,让我想起那个表哥。
还有的……很复杂。
比如面前这位。
“这是外婆。”
陆寒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看向面前的人。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她的脸很瘦,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陆寒星一模一样。
又黑,又亮,像两口深井。
我忽然有点紧张。
“外婆好。”我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外婆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很慢,很沉,从我的脸慢慢移到我的眼睛,停在那里。
过了很久,久到我手心开始出汗,她才开口。
“你叫周言?”
“对。”
“做什么的?”
“画图的。”
“画什么图?”
“生产线设计图。”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和陆寒星笑起来一模一样。
“好。”她说,就一个字。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好像不太明白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但外婆没再说什么,只是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我跟着陆寒星离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外婆还在看我。
那个目光,让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晚饭前,我躲在房间里喘了口气。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外婆那个目光。
“好”那个字。
还有陆寒星没说完的那句话——
“还有一个意外”。
是什么?
门忽然被敲响了。
我翻身起来,打开门。
陆寒星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条深红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