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的沉默。
“你……你别乱说。”
“不是我说的。是银行流水说的。”
大姨的声音变了:“就算是……那也是你弟,他出了事你能不管?”
“大姨。”
“嗯?”
“你知道我这些年给家里花了多少钱吗?”
“你是姐姐嘛,帮衬弟弟——”
“一百二十多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多少?”
“十二年,一百二十多万。我一笔一笔算过了。”
大姨没接话。
“现在你让我再卖了房子,五百万。加起来六百多万。大姨,你一辈子挣了六百万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
“行了行了,你跟你妈说去。”
她挂了。
不到半小时,我妈打来电话。
声音是哭过的。
“你跟你大姨说什么了?啊?你是要把这个家拆了是不是?”
“我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你弟做生意亏了钱,有什么丢人的?你到处嚷嚷——”
“妈,他赌博。”
“你胡说!”
“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
“你凭什么查他的——”
“妈。”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为了冷静。是为了忍住不挂电话。
“你知道他赌博,对吧?”
电话那头是呼吸声。
很重。
“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弟弟的建材公司从来没做过一笔正经生意。注册两年半,零发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说……他说是……前期投入——”
“五百万的前期投入打给了开棋牌室的?”
沉默。
“妈,你知道。你一直知道。你就是觉得我会帮他。”
“他是你弟!”
她的声音尖了。
“他是你弟!他从小就不争气,你不帮他谁帮他?你是他亲姐!你挣那么多钱——”
“我挣的钱是我的。”
“你——”
“我的房子也是我的。”
“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让我卖房?”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你弟一家三口——”
“妈。”
“嗯?”
“我挂了。”
“你敢挂——”
我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看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
表情很平静。
但耳朵在嗡嗡响。
心跳得很快。
当天晚上九点,弟弟发来长长一段文字。
大意是:他承认前几年在网上玩过,但后来确实是做生意亏的,流水不能说明什么,姐姐不懂商业别听律师瞎说,希望我别跟外人说家里的事。
最后一句:
“姐,我错了,但你不帮我,我真的要坐牢了。小豆(他儿子)才两岁半。”
用孩子。
他用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来堵我。
我没回。
弟媳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不是求情。
比求情更厉害。
“姐,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了。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其实我跟磊磊说过好多次,不应该总麻烦你。但这次真的没办法了。小豆的爸爸如果进去了……你是孩子的大姑……”
一百多个字。
每个字都很柔软。
每个字都在戳刀子。
“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