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旁边说了一句:“就是,你弟弟的房子,写他名字就行了。你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你以后嫁了人,老公给你买房子。”
我没说话。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
没有男朋友。
也没有自己的房子。
我在深圳租一个十五平的单间,每月房租一千八。
弟弟住进了三室一厅的新房。
那天我跟同事周琳喝了顿酒。
周琳是学法律的,后来做了律师。
她听我说完,放下酒杯。
“晓禾,你知道这房子法律上跟你没关系吗?”
“我知道。”
“房产证写你弟弟名字,但贷款谁在还?”
“我。”
“贷款合同上写的谁?”
“我。我征信好,利率低,所以贷款以我的名义办的。”
周琳看着我。
“你记住这一点。”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那时候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后来我懂了。
4.
房子买了以后,我以为事情会少一些。
没有。
2019年,弟弟说要买车。
“姐,你帮我出个八万吧,我自己添点,买辆代步车。”
我转了八万。
2020年,父亲住院。
手术费加住院费,六万。
母亲打电话来。
“晓禾,你弟弟刚工作没多少钱,你先垫上。”
我垫了。
后来也没人提“还”这个字。
因为不存在“还”。
在他们眼里,这不叫“借”。
这叫“女儿孝顺”。
每个月,我雷打不动地寄五千块生活费回家。
十年。
五千乘以十二个月,乘以十年。
六十万。
光生活费就是六十万。
加上弟弟的学费、补习费、买房首付、月供、买车、父亲住院……
一百三十七万。
整理完转账记录的那个晚上,我坐在床上发呆。
一百三十七万。
我在深圳打拼了十二年。
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进了这个家。
我呢?
我住十五平的出租屋。
没有车。
没有自己的房子。
没有存款——哦,有,三十四万。
是我最近两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因为前两年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
但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两年。
现在他们又来了。
三十万彩礼。
如果我出了,我的银行卡里只剩四万块钱。
三十岁。
在深圳。
四万块钱。
这就是我十二年的全部。
那天晚上,弟弟发来一条微信。
“姐,妈跟你说了吧?彩礼的事,你帮帮忙。”
我问他:“你自己有多少存款?”
他说:“我工作才三年,能有多少钱?一两万吧。”
一两万。
我记住了这个数字。
第二天,赵敏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截图。
某银行产品的截图。
收益率旁边有一个数字。
本金:十二万。
弟弟说他只有一两万。
赵敏的朋友圈告诉我,他至少有十二万。
我截了图,没有声张。
5.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
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门没锁。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
“晓禾?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