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晓禾，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你是姐姐，让一让。”
让一让。
我让了。
我退了学，去了东莞的电子厂。
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两千八。
两千八里面，寄回家两千。
自己留八百。
八百块钱在东莞。
房租三百，吃饭三百，剩两百。
两百块钱，一个月。
我记得那时候最怕生病。
感冒了就扛着，实在扛不住了去药店买最便宜的药。
因为看一次病，就是半个月的饭钱。
弟弟呢？
弟弟在家上学。
新书包，新文具，新校服。
每年暑假还要上补习班。
补习班一个暑假三千块。
母亲打电话来：“晓禾，你弟弟要上补习班，三千块，你寄回来。”
我寄了。
那个月我吃了三十天的馒头配咸菜。
后来弟弟考上高中，要住校。
母亲打电话来：“住宿费一学期一千五，加上生活费，一个月给他一千五。”
我说好。
弟弟考上了大学，二本。
全家高兴得不得了。
了一只鸡，请亲戚吃饭。
席上所有人都夸弟弟有出息。
没有人提过我。
大学四年。
学费一年八千，住宿一年一千二，生活费一个月两千。
我算过。
大学四年，我在弟弟身上花了十三万。
那四年里，我从电子厂出来，自己学了电商运营。
白天上班，晚上学习。
一步一步从客服做到运营，再到运营主管。
工资也从三千涨到了八千。
涨工资那天我没有庆祝。
因为第二天母亲就打电话来了。
“晓禾，你弟弟想考研，得报个辅导班，两万块。”
我转了。
弟弟没考上。
那两万块钱，打了水漂。
没有人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甚至没有人跟我说一声“谢谢”。
他们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是姐姐。
我赚钱给弟弟花，天经地义。
3.
2018年，弟弟大学毕业。
母亲又打电话来了。
“晓禾，你弟弟在县城找了工作，得有个房子。你帮忙出个首付。”
我说：“妈，我自己还在租房子。”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怎么了？你弟弟不一样，他是男孩，以后要结婚的，没房子谁嫁给他？”
不一样。
男孩女孩不一样。
这句话我也听了十二年。
小时候过年，爷爷给压岁钱，弟弟两百，我一百。
我问妈妈为什么。
“你弟弟是男孩，不一样。”
小时候吃饭，鸡腿永远是弟弟的。
我伸筷子去夹，母亲拍了我一下。
“让着弟弟。”
小时候买衣服，弟弟的都是新的，我的都是亲戚家孩子穿剩的。
我问妈妈为什么。
“你弟弟在长身体，你是女孩，穿什么都好看。”
现在买房。
也是弟弟买。
我出钱，他住。
因为“不一样”。
最后，首付三十五万，我出了三十万，家里凑了五万。
月供四千三，我来还。
房产证上写的是弟弟的名字。
我说：“妈，能不能加上我的名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加你名字什么？你以后要嫁人的，写你名字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