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加上那瓶128块的酒。
我关掉财务系统。把我刚才看到的所有页面截了图，存在手机里。
然后，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马浩的共享文件夹——公司内网上所有业务副总的文件是对业务部可见的，这是马建国自己定的规则，他大概忘了。
文件夹里有一份Excel。
名字叫“客户资源交接计划。xlsx”。
期是一月初。年终奖发放之前。
我点开。
第一列是客户名称。十七个。一个不少。
第二列是“当前对接人”。全部写着我的名字。
第三列是“交接目标人”。全部写着马浩。
第四列是“预计交接完成时间”。
2024年3月底。
最下面有一行备注。
“交接完成后，周燕调至后勤行政岗。如不接受，按自动离职处理。”
我盯着这行字。
字不大。宋体，小五号。
但每一个字都扎进肉里。
他不是在分担。
他是在卸磨驴。
八年，我把客户一个个谈下来，把关系一层层维护好，把公司从两百万做到四千五百万。
他等我做完了所有的事，等他侄子学了个皮毛、拿了联系方式——然后把我踢走。
后勤行政岗。
从年薪三四十万的业务负责人，调去管打印纸和饮水机。
“如不接受，按自动离职处理。”
连赔偿都不想给。
我把这份Excel截了图。
存好。
关掉电脑。
那天下班的时候，马建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在收拾东西，笑着说了一句：“燕子，明天天成那边你再跟一下，王总那人认你。”
我说：“好。”
笑了一下。
和往常一样。
5.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该跑客户跑客户，该做方案做方案。马浩在群里发消息，我不回也不删。马建国交代的事，我照做。
但每天下班回家之后，我在做另一件事。
算账。
我把八年来所有经手的合同、签约金额、回款记录、客户续约情况，一笔一笔整理成表。
不是为了找马建国对质。
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
我到底值多少钱。
表格做完那天，我看着最后的汇总行，愣了很久。
八年。累计签约总额，一亿零六百万。
其中续约客户贡献了七千万以上。
也就是说，不算新客户，光是我维护的老客户每年的复购，就占了公司营收的六成。
这些客户为什么复购？
因为我在。
因为每次他们的系统出问题，半夜打电话的人是我。因为每次续约谈判时帮他们争取条件的人是我。因为每年中秋节记得给他们的总裁助理寄月饼的人是我。
不是马建国。不是马浩。
是我。
这些关系，写在合同上是公司的。但写在人心里——是我周燕的。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
然后打开招聘网站。
不是找工作。
是看看——对家那边，最近在招什么。
“对家”是行内的叫法。我们公司叫宏恺科技，做企业信息化解决方案的。对家叫鼎晟信息，在同一栋写字楼的19层。
我们在22层。他们在19层。
电梯里经常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