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丽紧张：“敏姐，要是客户问到技术参数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你随时问我。”
她随时问了。
那个周期三个月。三个月里何丽问了我六十多次。报价怎么谈、交付节点怎么卡、客户投诉怎么处理。每次我都回了。有些问题是晚上十一点发来的，我也回了。
顺利交付。
月度例会上，方卫东说：“小何第一次独立带就拿下了，这就是我们部门的后浪！来，大家鼓掌。”
何丽站起来鞠躬：“谢谢方总！谢谢团队！”
她没提我。
方卫东也没提。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想：算了，小姑娘嘛，第一次独立做，激动是正常的。功劳不功劳的，都是一个部门的事。
这句话我跟自己说了八年了。
去年九月，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一点。
客户临时要改方案，第二天早上十点汇报，半个字都改不了就交不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改。
改完发到群里，凌晨一点十三分。
没有人回复。
第二天早上，方卫东在晨会上说：“昨晚何丽加班到九点多，辛苦了啊。”
何丽不好意思地笑：“没事方总，应该的。”
我看了她一眼。
昨晚九点的时候，我正在改第三版方案。
她的“加班到九点”是在办公室等外卖，顺便改了两页PPT的配色。
但方卫东说的是她。
不是我。
我在群里发的那条凌晨一点十三分的消息，他肯定看到了。
他选择表扬的人，不是我。
我没吭声。低头喝了口水，打开电脑开始活。
3.
年后上班第一天，茶水间里还在聊年会的事。
“今年年会搞得不错啊，节目比去年强多了。”
“听说是方总亲自盯的。”
方总亲自盯的。
年会筹备组一共五个人，我是组长。场地我定的，节目单我排的，预算我控的，供应商我谈的，连DJ放什么歌的歌单我都过了一遍。
方卫东做了什么呢？
开幕致辞。五分钟。
稿子是我写的。
我在茶水间接水，听他们聊。没嘴。
杯子接满了，我拿走了。
何丽的奖杯放在她工位上。
正对着我。
每天我抬头都能看到那个金色的底座。
“年度最佳新锐员工。”
我把目光移开，打开邮箱。
工作邮件147封。
我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
中午吃饭的时候，贾叔端着盘子坐到我对面。
贾志明，公司老员工，比我还早来两年，在后勤部。五十多岁，快退休了，什么都看得清楚，但什么都不说。
今天他说了一句。
“敏子，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年都报上去了，为什么每年都没选上？”
我筷子顿了一下。
“名额有限，竞争激烈嘛。”
“二十个名额。”贾叔往嘴里扒了口饭，“你觉得这公司有二十个人比你得多？”
我没回答。
贾叔也没再说。
吃完饭他端起盘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提名表，你看过吗？”
“什么？”
“每年的提名表。各部门报上去的那份。”
“没看过。那不是方总报的吗？”
贾叔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