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一个同事，像是在看一个……还不知道答案的人。
“哦，”他说，“那就没事。”
他走了。
我在食堂坐了一会儿。
提名表。
各部门每年往人事部报推荐表，然后人事部汇总，交给管理层评审。
方卫东每年都说“给你报了”“帮你争取了”。
我从来没问过：报了吗？报的什么内容？评审的时候谁投的反对？
八年了，我连这些都没问过。
下午回到工位，我打开公司系统翻了一下。
提名表不在公共盘里。
我没权限看。
那天下班的时候，方卫东路过我工位。
“敏子，下周那个华腾的，方案你来盯一下。时间紧，客户要得急，你经验足，我放心。”
“好。”
他拍了拍我桌子：“辛苦了啊。”
笑眯眯的。
他走了以后，我盯着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夹发了会儿呆。
文件夹名：“华腾-V1”。
这是我今年接手的第四个大了。年后才两周。
上个季度我带了五个。
何丽带了一个。
她得了奖。
我打开微信，翻到方卫东三年前的那条消息。
“明年，明年肯定有你的。”
肯定。
他用的是“肯定”。
可那天下午贾叔看我那个眼神——那种“你还不知道”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看那张提名表。
4.
周三中午，我去找刘桂芳。
刘桂芳在人事部了十一年，什么材料都经她手。
我没直接问提名表的事。
“桂芳姐，我想看一下去年的部门考核汇总，对个数据。”
她在系统里翻了翻，调出来给我看。
我凑过去，假装看数据，余光扫了一眼她的电脑桌面。
左下角有个文件夹叫“年度评优”。
“桂芳姐，你这个评优的材料是每年都存档吗？”
“嗯，评优表、提名表、投票记录都有。”
“那我能看看吗？我想了解一下流程。”
她犹豫了一下。
“你别跟别人说。”
她打开文件夹。
里面按年份分。2023、2024、2025。
她点开2025的。
里面有一个excel文件，叫“各部门推荐表（终版）”。
她让我自己看，去倒水了。
我打开表格。
第一列是部门名称。第二列是推荐人选。第三列是推荐理由。第四列是部门负责人签字。
我找到我们部门那一行。
推荐人选：何丽。
推荐理由：独立完成XX，表现优秀，成长迅速。
部门负责人：方卫东。
只有一个名字。
何丽。
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他不是说“给你报了”吗。
他不是说“帮你争取了”吗。
他不是说“名额有限，竞争激烈”吗。
我们部门有两个推荐名额。
他只报了一个。
何丽。
我往旁边看，其他部门几乎都报满了两个。有的部门还附了补充说明，多推荐了一个备选。
方卫东空着一个名额，也没报我。
不是“竞争激烈被刷下来”。
是本没报。
我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