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嗯。”
周燕的三万,我还了八个月。
每个月还三千多,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
那八个月,晚饭我基本不炒肉。
刘建成说过一句:“最近伙食怎么差了?”
我说:“换换口味,清淡点。”
他没再问。
后来我把十年的家庭账本翻出来了。
我有记账的习惯。
从结婚第一年开始记。一个小本子,红色封面,是我在两元店买的。
每一笔都是我的字。
密密麻麻。
“3月7,米面油,87.5”
“3月11,孩子打疫苗,自费,320”
“3月15,刘建成应酬份子钱,600,他报销没报下来,我垫的”
“3月22,交电费,267.3”
十年。
一笔一笔。
角和分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账本呢?
没有。
他说“记那个嘛”。
家里的每一分钱去哪了,只有我知道。
而他的每一分钱去哪了,我不知道。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我翻到了一页。
“2019年9月18,借周燕30000元,用于妈妈手术费。”
旁边我写了一行小字:“家里钱不够。”
我盯着那行字。
他说家里没钱。
九月。
而我在银行流水里看到的,2019年9月,他给孙瑶转了15000。
同一个月。
他说家里没钱,让我去找朋友借。
同一个月,他给另一个女人转了一万五。
我把账本合上了。
手按在封面上。
红色的封面磨出了白边。
十年了。
我站起来,把账本放进包里。
他妈——蒋桂兰,上个月还打电话来说:“敏华,建成赚钱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别老想着买这买那的。”
我说好。
好什么好。
4.
我没有直接去质问刘建成。
去了也没用。他会说“你搞错了”“那是借的”“你别多想”。
他这个人,脸不红心不跳。从结婚到现在,我没见他对我撒谎时有过任何心虚的表情。
所以我不问他。
我问银行。
周燕陪我去的。
我跟银行申请了他个人账户过去两年的详细流水——我是亲属查询授权人,有权限。
流水打出来,厚厚一沓。
A4纸,二十七页。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翻。
周燕坐旁边帮我标注。
每一笔转给“孙瑶”的,用红笔画出来。
第一页:3笔。
第二页:2笔。
第三页:4笔。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周燕的红笔停了。
“敏华。”
我抬头看她。
她指着一笔。
2023年1月3,转出,185000。
十八万五。
备注:房款。
收款人:孙瑶。
房款。
我继续往下看。
同月,另一笔,42000。备注:装修。
二月,15000。无备注。
三月,15000。无备注。
四月,23000。备注:“学费”。
学费。
谁的学费?
我翻完了二十七页。
周燕帮我算了一下最近两年的,红笔标出来的总数。
“近两年,转给孙瑶的,一共一百八十七万。”
她看着我。
我看着那个数。
一百八十七万。
两年。
我们结婚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