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没去。他说“等攒够了钱去，不差这一趟。”
十年了，没攒够。
家里的洗衣液永远兑着水用。
他教我的。
“浓缩的，兑一半水效果一样。”
后来洗衣液兑水，洗洁精兑水，洗手液兑水。
我习惯了。
超市打折的时候我才买肉。周三鸡蛋特价，我定闹钟去排队。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想买一件羽绒服。
看了半天，挑了一件打折的，六百九。
付款的时候他打电话来：“你妈那件旧的不是还能穿吗？”
我把羽绒服放回去了。
穿我妈给的旧棉袄又扛了一个冬天。
怀孕那年，害口特别重。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车厘子。
我在超市站了很久。
六十八块一斤。
我买了两斤苹果，八块六。
回家路上我给他发消息：“想吃车厘子，太贵了没舍得。”
他回：“苹果也挺好的。等发了年终奖再买。”
年终奖发了。他说要还信用卡。
车厘子我整个孕期没吃上过。
孩子出生后，开销更大了。
粉、尿片、衣服。
他说：“母喂养最好，也省钱。”
我喂到一岁半。腺炎犯了两次，疼得半夜咬枕头。他在隔壁房间睡着了。
孩子大一点要上幼儿园，我想报离家近的那个私立园。一个月三千八，有外教。
他算了半天账。
“公立的一个月八百。差三千块。一年差三万六。三年就是十万八。”
“十万八啊，敏华。”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
“行，上公立。”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好妻子。
我们在一起扛。
手机屏幕裂了一条缝，用了两年。他说“贴个膜就行”。
我贴了。
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是结婚那年买的一件风衣，四百九。穿了十年，领子磨毛了。
我缝过两次。
我妈来的时候看见了，说：“建成工资不低啊，怎么不给你买件新的？”
我说：“他赚得多花得也多，家里开支在那儿呢。”
我妈没再说。
那天晚上我洗完碗，站在厨房。
灶台是搬进来就有的旧灶台，有一个灶眼打不着火了。
我用了八年。
从来没修过。
因为修一个灶眼要两百块。
我拿抹布擦了擦灶台。
把灶眼的旋钮拧了一下。
还是打不着。
我把抹布洗了，挂在架子上，关灯，出去了。
3.
我妈生病那年，我记得特别清楚。
九月。
医院说要做手术，费用大概六七万。
我当时手里有一万二。
我给刘建成打电话。
“能不能从家里拿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真没多余的，敏华。房贷、孩子的费用，上个月刚交了物业费。我看看能不能跟朋友借点。”
他说看看。
第二天没消息。
第三天我问了一次，他说“还在想办法”。
第四天，我问周燕借了三万。
周燕二话没说，转给我的。
我妈手术那天，刘建成来了一趟医院。待了四十分钟。
说公司有事，先走了。
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我妈出院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别怪建成，他也不容易。你们小家也要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