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催了。”是文远，但语气陌生，冷淡得不带温度，“我说了，时间到了自然回去。”
静了几秒，他在听电话。
“她？快了，还剩最后一点……我知道，演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
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响，盖住了后半句，我僵在黑暗里，鞋脱了一半，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行了，挂了。”
通话结束，脚步声靠近楼梯，我迅速脱掉另一只鞋，闪身进屋，轻轻带上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我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摊开的杂志。
门开了，文远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晚晚？这么早回来？”他声音切回熟悉的温柔，带着一丝疲惫，“我刚加班完，饿不饿？楼下便利店还开着，我去买点关东煮？”
“吃过了。”我低头翻页，纸页沙沙响，“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一愣，低头闻了闻袖子：“啊，地铁里有个男的喷香水，熏了一路，难闻死了吧？我去洗洗。”
他钻进洗手间，水声哗啦，我放下杂志，指尖冰凉。
那本杂志是上个月的，笑得很假，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文远擦着头发出来，热气蒸腾。
“对了晚晚，”他坐到床边，毛巾搭在脖子上，“公司下个月可能外派我去邻市学习，大概一周，机会难得，能接触大客户。”
“是吗。”我说。
“嗯，主管今天找我谈话，说重点培养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就是……出差补贴不多，住宿吃饭可能还得自己贴点。”
我没接话，他等了一会儿，伸手来拉我的手：“你放心，我肯定省着花，等学成回来，说不定能升职加薪，到时候……”
我抽回手：“睡吧，明天还上班。”
他愣了愣，慢慢躺下，背对着我，呼吸渐沉后，我睁开眼。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挤进来，照在他脸上，睡着了，眉头还蹙着，嘴角却微微向上，像做了什么好梦。
凌晨三点，他忽然起身，动作很轻，但我一直醒着，他摸黑走到外间，窸窸窣窣，像在翻找什么。
我屏住呼吸。
一道微光闪过，是他手机屏幕，光线下，他手里捏着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个扇形，镶着细碎的钻，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他把项链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疲惫或温柔的笑，而是嘴角上扬，带着点玩味，甚至……得意。
月光恰好移到他脸上，那个弧度，冰凉又陌生。
04
债务还剩五十万。
文远对着计算器按了三遍，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晚晚，再撑一撑，快到头了。”
他说要庆祝，提议去楼下新开的砂锅店，“点个排骨锅，加份鹌鹑蛋。”他舔了舔裂的嘴唇，“好久没沾荤腥了。”
我摇头：“省着吧，还完再说。”
他眼里的光黯下去，低头“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边缘。
夜里去“琉璃”，老板娘拦在更衣室门口，上下扫我：“今晚来了几个少爷，点名要你去B07，机灵点，别又惹事。”
B07是最大的包厢，推门进去，烟味酒气混着香水，熏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