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坐着五六个年轻男人，衣着考究，手腕上的表盘在彩灯下反光，坐在正中的黄毛有点眼熟——上次闹事那个。
“哟，真来了。”黄毛咧嘴笑，露出颗金牙，“周老板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了吧？”
我没接话，走到点歌台边：“请问唱什么？”
“急什么？”黄毛旁边戴眼镜的招招手，“过来，先陪哥哥们喝一杯。”
桌上摆着一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荡，我站着没动。
“聋了？”黄毛猛地摔杯，玻璃碴溅到我脚边，“给脸不要脸？”
门被推开，周老板走进来，他没看黄毛，直接走到我面前，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老板娘安排的。”
他转身看向黄毛：“李少，给个面子，她只唱歌。”
“面子？”黄毛晃晃悠悠站起来，“周老板，你开的是KTV还是寺庙？装什么清高！”他伸手要来拽我胳膊。
周老板挡了一下，黄毛火了，抄起酒瓶就砸，周老板侧身避开，瓶子砸在墙上，碎片四溅，一块玻璃擦过我手臂，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滴。
包厢瞬间安静，黄毛也愣住。
周老板抓住我手腕，抽出口袋里的方巾按住伤口，“叫车，去医院。”他对服务员说，声音压着火。
黄毛反应过来，嗤笑：“哟，英雄救美？周老板，这女的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老板没理他，拉着我往外走，血把白色方巾染红一小块。
急诊室灯光惨白，护士清创，酒精擦过伤口，刺痛钻心，缝针时，我咬着牙没出声，周老板站在门外抽烟，烟头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缝完三针，纱布缠好，我走出来，他掐灭烟。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手这样怎么骑车？”
我低头看包扎好的手臂，文远的短信就在这时进来：“晚晚，还在加班？我给你熬了粥，温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灭屏幕。
周老板的车里很净，有淡淡的皮革味，他开得很稳，等红灯时开口：“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适合的地方不要我。”
他沉默，车子拐进城中村狭窄的巷道，停在楼下，我解安全带时，他说：“我名片在手套箱，有需要打电话。”
我没拿，“今晚谢谢。”
上楼，钥匙刚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文远穿着围裙，满脸焦急：“怎么这么晚？电话也不接——”他视线落在我手臂上，声音卡住。
“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碎玻璃划的。”
他一把抓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很大：“你是不是又去KTV了？是不是那些人欺负你？”他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愤怒，“我说了钱我会想办法！你别去了！听见没！”
我抽回手：“你有什么办法？”
他噎住，膛起伏，最后颓然松开手，抱住头蹲下去：“……我去借，我去卖血，我去偷去抢……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粥在锅里咕嘟，香气飘出来，我绕过他，进厨房关火，白粥熬得稠，米粒开花。
他从背后抱住我，脸埋在我颈窝，湿热一片，“晚晚……我只有你了……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我没动，纱布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