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关了。他睡了。赵秀英也睡了。
整个家只有我书房那盏台灯亮着。
我关掉电脑。关掉灯。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客厅空调的声音嗡嗡地响。
冰箱“嗒”地响了一下。
没有别的声音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喝了杯水。水杯放回去。擦了一下台面。
然后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起来,给他们三个做早饭。
这样的子过了十年。
三千六百多天。
我算过。
不是算给谁看。
是有一天晚上对账的时候,突然想到——我在这个家做了多少顿早饭?
乘了一下。
三千六百多顿。
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辛苦了”。
一次都没有。
赵秀英有一次吃完早饭,看了我一眼,说:“敏啊,明天煎蛋别放那么多油,建胃不好。”
就这么一次。
而刘建——他甚至不知道早饭是几点做好的。
他以为鸡蛋是自己蹦到盘子里的。
3.
公司做大是第三年以后的事。
准确说,是我谈下陈国栋以后。
陈国栋在本地做工程承包,手底下十几个工地同时开。建材用量大、回款快、口碑好,是所有建材商都想拿下的客户。
刘建也想。
他请陈国栋吃了三次饭。陈总来了一次,坐了半小时,没聊出什么,客气地走了。
第二次第三次,陈总都说“改天”。
刘建骂了一句:“这人架子太大。”
然后就不管了。
我没放弃。
我研究了陈总公司的清单,算了他每个工地的建材用量和品类,做了一份定制化供货方案。不是那种通用报价单——是具体到每个、每个阶段、每种材料的配送时间表。
然后我约了陈总。
不是饭局。是咖啡馆。我一个人去的。
陈国栋后来跟我说,他见了几十个建材商,只有我带着方案来,而且算得比他自己的采购部还细。
那天我们聊了两个小时。
单子签了。三百五十万。
是当时公司最大的一笔。
签约那天晚上,刘建请了一桌人吃饭。他站起来端着酒杯,笑得脸都红了。
“陈总这个人不好搞,我磨了半年才拿下。兄弟们都知道,我刘建做事就靠两个字——诚信。”
一桌人鼓掌。
我坐在最边上,夹了一筷子菜。
没有人看我。
也没有人知道,三百五十万的合同上,联系人写的是“周敏”。
陈总要的验收报告发给我。
陈总有问题打电话给我。
陈总对接的人是我。
但在刘建嘴里,“我拿下了陈总”。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我谈下来的客户,他拿去请人吃饭,功劳就变成他的了。
我堵住的窟窿,他不知道。
我省下的钱,他以为是“本来就该这样”。
有一年中秋,我熬了三个晚上给所有客户做了一份礼品方案——每个客户的喜好不同,送的东西也不同。陈总喜欢喝茶,我订了一盒武夷山的大红袍。老张爱钓鱼,我选了一套渔具。
刘建只了一件事:开车送了一圈。
然后发了条朋友圈:“做生意,讲的是用心。今年中秋,亲自给每位老板送礼。[拳头][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