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那天在家打游戏。
他不知道我去见了陈总。
后来单子签下来了。三百五十万。刘建请了一桌人吃饭庆祝,他端着酒杯说“兄弟们支持,我拼了半年终于把陈总拿下了”。
我坐在桌子最边上。
没有人敬我。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不是累。
是终于不用再坐在那个桌子的最边上了。
2.
张丽帮我租的房子在六楼,没电梯。
墙有点旧,窗帘是碎花的。
我把箱子打开。
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一个充电器,一本笔记本——记着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和偏好,我从公司走的时候顺手拿的,这是我自己的本子。
张丽给我送了被褥。
“暂时住着,等你找到工作咱再看。”
“嗯。”
她看着这个一居室,眼眶红了。
“周敏,你凭什么净身出户?那个公司——”
“张丽。”我叠着被子,没抬头,“我不想再说这个了。”
她咬着嘴唇,坐了一会儿,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边。
房间很安静。
这种安静我很久没有过了。在刘建家,永远有声音——赵秀英的电视,刘建的电话,何曼发来的消息提示音。
何曼。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去年进公司的。二十六岁,长得漂亮,大学刚毕业。刘建说是“朋友介绍的,来帮忙做行政”。
入职第一个月,刘建给她买了一条项链。
我知道多少钱。三千二。
因为信用卡账单是我对的。
刘建从来不看账单。他不知道我看了。
他也不知道,我去年生那天跟他说“想要条项链”的时候,他说的是——
“买什么项链,你又不出去见人,矫情。”
同样是项链。
三千二给了何曼。
零给了我。
我没闹。
不是因为大度。
是因为我当时还觉得——也许他只是不会表达。也许过了这阵子就好了。也许我再努力一点,他就能看到我。
现在想想,真蠢。
刘建进入建材这行,是2014年。
那年他从一个朋友手里接了个小门店,卖瓷砖和五金件。当时没什么生意,一个月流水不到五万。
他白天出去跑业务——其实就是跟人喝酒。晚上回来喝得满身酒味,倒头就睡。
报价单是我做的。
库存表是我理的。
供应商是我一家一家比过来的。
第一年年底,流水做到了三十万。
刘建说:“今年还行,我这个人就是能跟人处好关系。”
我在旁边算账,没说话。
第二年,我们搬进了一个一百平的仓库。他在前面跟客户称兄道弟,我在后面码货、对账、盯质量。
有一次发了一批货到工地,对方验收说有30%的砖有色差。工地停工一天,赔偿加补货,差点亏了八万。
是我连夜跟供应商谈的。
我拿着色差对比照片,把检测报告、合同条款、行业标准打印了一摞,跟供应商磨了四个小时。
最后不但没赔那八万,还让供应商补了一批同规格的货。
第二天刘建知道了,说了句“还好没出大事”。
还好没出大事。
那天晚上我对完账,十一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