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恨都没恨过我,”她说,“这才是最让人没法子的。”
我没回答。
关上门,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卖保险的走了?”
“走了。”
她端着排骨进客厅,瞥见我手里的保温袋。
“买的什么?”
“别人的东西。”
她没再问,摆碗筷,说趁热吃。
我坐在餐桌边,筷子上还带着水。
窗外玉兰树影影绰绰,路灯亮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徵的微信,只有四个字。
碗留着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排骨还冒着热气,我妈夹了一块放进我碗里。
“瘦了,”她说,“多吃点。”
我低头,咬了一口。
咸的。
傅徵开始出现在我家楼下。
第一周,我以为只是巧合。
他住在城东,我妈家在城西,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区。
可他每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会拎着早餐出现在单元门口。
豆浆油条茶叶蛋。
我下楼扔垃圾,他站在玉兰树旁边。
“顺路买的。”
我没接。
他也没坚持,把袋子挂在垃圾桶盖上,走了。
第二天,还是那个位置。
第三天。
第四天。
我妈从阳台往下看了四次,终于忍不住:“那个卖早点的怎么天天站树底下?”
我说是发传单的。
她哦一声,拉上窗帘。
第二周,他换了方式。
傍晚我下班,单元门口多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他靠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没拨出去。
我从他车边走过,他没叫我。
上楼后,我从窗外往下看去。
车灯亮了很久,八点十七分,缓缓驶离。
第三周,我开始加班。
八点九点十点。
不管多晚,那辆车都在。
有时停在路灯下,有时隐在树影里。
有天下雨。
我出电梯时浑身湿透,站在单元门口等雨停。
他的车就停在三米外。
雨刷一下一下刮着,刮不净。
他没撑伞,从车上下来。
隔着雨帘,他把一把黑伞放在门禁的台子上。
转身时衬衫已经贴在背上。
我推开门。
“傅徵。”
他顿住。
雨声很大,我得提高声音。
“你到底想什么?”
他回身,雨水顺着额发淌进眼里,他也没擦。
“等你。”
“等到了又怎么样?”
他没回答。
雨顺着伞骨流成一串。
“傅念问你去哪儿了,”他说,“我说你出差。”
我没说话。
“他说想给你打电话。”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能不能打。”
雨忽然大起来,溅湿了我的裤脚。
他把伞往我这边推。
“你先进去。”
我没动。
“你还没回答我。”
他看着地上积水。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他顿了一下。
“我也不想拿这些事烦你。”
雨声灌满整个单元门廊。
“可我不来,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那把伞在风里歪了歪。
我伸手接过来。
“三天,”我说,“三天别来。”
他抬起头。
“三天后,你想好了,再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