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他没来。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傍晚,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傅念。
他穿着校服,书包带子滑到肘弯,手里攥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白纸。
我妈愣住。
“小朋友,你找谁?”
傅念往里探了探头。
“阿姨,我找……”
他顿住,显然忘了该叫什么。
我从卧室出来。
他眼睛亮了一下。
“啊……姐姐。”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接过那张纸。
是傅徵的笔迹,只有一行:
“我在楼下。”
傅念仰着脸看我。
“爸爸说,要是你不想见我,就把这张纸给你,我就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不想回去。”
我把纸折起来。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晚饭呢?”
“没吃。”
我妈已经进厨房了。
傅念坐在餐桌边,脚够不着地,一晃一晃。
他低头扒饭,忽然说:“爸爸做的饭不好吃。”
我妈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前做饭还行,”傅念把葱姜一片片挑出来,“这半年总是糊锅。”
他没抬头。
“上周烧坏两个锅,家里全是烟。”
我夹菜给他。
“他是不是在想事情?”我妈问。
傅念点点头。
“想以前的事。”
他把挑出来的葱姜堆在碗边,堆成一座小山。
“他说以前有个阿姨,对他很好。”
他顿了顿。
“他弄丢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那个阿姨,”傅念放下筷子,抬头看我,“还会回来吗?”
我没回答。
窗外那辆黑车还停在老位置。
傅念写完作业,趴在窗台上数星星。
“爸爸还在。”
他声音闷闷的。
“他想上来。”
我没接话。
“可是他不敢。”
九点半,我把傅念送到单元门口。
傅徵从车上下来,接过儿子的书包。
傅念仰头问他:“爸爸,姐姐会原谅你吗?”
他没回答。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我。
“三天到了。”
我站在门禁里。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顿了一下。
“那年清明,你问我红糖圆子甜不甜。”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甜。”
他喉结滚动。
“可你一颗都没尝过。”
我没说话。
“我这三年都在想,”他说,“要是当时把那碗圆子给你,会怎么样。”
他低下头。
“要是你肚子疼那次,我没去她那儿,会怎么样。”
“要是你进手术室前,我陪着你——”
他顿住。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傅念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回过神。
“晚了,”他说,“我都知道。”
他牵起儿子的手。
“可我还是想等你。”
转身时,傅念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尾灯在路口转了个弯,不见了。
第二天傍晚,单元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