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产前三天,”我说,“你前妻来家里送东西,进门说腰疼。
你扶她坐下,倒了热水,问她要不要留饭。”
他脸色变了。
“晚上我问你,”我说,“她腰疼多久了。”
他看着我。
“你说她生傅念时落下的病,天阴就犯。”
他的喉结滚动。
“我说,我也疼。”
风停了,玉兰树不动了。
“你问我哪里疼,我说小腹。”
他瞳孔缩紧。
“你说,可能是快来例假了,让我多喝热水。”
他把脸别过去,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朝下,亮了又灭。
我没等他开口。
“傅徵,不是我没说。”
我绕开他。
“是你始终都没听。”
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
我没回头。
傍晚,我妈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轰隆隆响,她在里面喊,排骨要红烧还是糖醋。
我说随便。
门铃响了。
拉开门,一个女人站在走廊里。
傅徵的前妻。
她穿着一件米色开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三年了,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方便进去说吗?”
我没让开,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
“我不是来闹的。”
油烟机停了,我妈在厨房问,谁啊。
我说卖保险的。
她哦了一声,继续洗菜。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
辛甜把保温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盒红糖圆子。
还是那个白瓷碗,边沿有一道细裂纹。
我结婚第一年打碎的,傅徵用糯米胶粘好,说还能用。
“他昨晚在我家坐到十一点,”她说,“回来路上买的糯米粉。”
我看着那碗圆子。
“他说你一次都没吃过。”
我没接话。
“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顿了顿。
“我没答应。”
我抬眼,她也看着我。
“你离婚了,”她说,“有些话以前不方便说,现在可以了。”
她往前站了半步,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那年清明,我发那条朋友圈,是故意的。”
油烟机停了,楼道很静。
“我知道傅徵会来。”
她把鬓发别到耳后,“他就是这样的人,责任心太重。
离婚五年了,傅念的事我的事,他从来没推过。”
她顿了一下。
“包括你的事。”
我看着那盒圆子。
红糖已经渗进糯米里,深一块浅一块。
“我以为他娶你,是因为你懂事,不吵不闹。”
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在乎你。”
走廊尽头有人上楼,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从来没给我煮过红糖圆子。”
我说完这句,她把那盒圆子往前推。
我没动,她直起身。
“傅念问他,为什么要煮这个。”
她看着我。
“他说,以前有人想吃,他没给。”
我把那盒圆子拿起来。
她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然后我把圆子倒进了楼梯间的垃圾桶。
瓷碗我留下了。
边沿那道裂纹,横亘了三年。
电梯门打开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