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电话举到眼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这二十三年,到底都在什么?
当一个扶持丈夫创业的工具。
当一个伺候公婆的免费保姆。
当一个替他维系好男人人设的背景板。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我的时间,我的青春,我的健康,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我以为这是爱情。
我以为他说的“我爱你”,是真的。
现在我明白了。
他不是爱我。
他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傻子。
一个不要钱,不要名分,只会埋头活,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傻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
是苏辰的弟弟,我的小叔子。
“嫂子,听说我哥的遗产分完了?”
“我怎么一分钱都没有?我可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啊!”
“你拿了多少?是不是都让你给吞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这就是苏家的男人。
一模一样。我在沙发上坐了整个晚上。
电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交了,屋子里只有月光映射进的黑暗。
还有新年的烟火。
月光下,那句“我爱你”显得格外刺眼。
苏辰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或者说,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确诊癌症后的那。
三年前,他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四年。
他从那个时候起,就搬回了这个老家属院。
他对外人说,是想在生命最后的时间,和我这个原配妻子,重温最初的温馨。
他说,只有家,才是最后的港湾。
所有人都被他感动了。
说苏辰先生虽然在外面有红颜知己,但心里最爱的,还是他这个糟糠之妻。
只有我知道真相。
他搬回来,一是为了省下请高级护工的钱。
二是为了体面。
他不希望自己大小便失禁、呕吐、浑身恶臭的样子,被外人看见。
而我,不是外人。
我是他的妻子。
是那个可以任劳任怨,伺候他屎尿屁,还不会到处乱说的自己人。
那三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后期癌痛,需要打。
打了就昏睡,然后大小便失禁。
我得随时给他翻身,擦洗,换床单。
他吃不下东西,只能靠流食。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营养汤,用针管一点一点喂进去。
他呼吸困难,需要吸痰。
我学会了作那台复杂的吸痰机,每天无数次把管子进他的喉咙。
那段时间,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还有他身上越来越浓的、死亡的气息。
女秘书和白月光也来。
她们总是在苏辰精神最好的午后出现。
带着鲜花和进口水果。
她们从不靠近床边,只是远远的站着。
她们和小陈聊公司的新,和林小姐聊最新的画展和诗集。
她们聊天说笑,谈笑风生。
我在旁边给苏辰换尿袋。
那个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一次,林小姐走的时候,用手帕捂着鼻子,对我说了句:“沈姐,辛苦你了。这里味道是重了点,你多开窗通通风。”
我当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