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竟然觉得，她没有恶意。
我是个粗人，不能满足苏辰的精神需求，她们的出现，倒是省了我的负担。
我真是个天大的傻子。
真傻。
苏辰临死前，拉着我的手。
他的手已经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他说：“小溪，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但是，只有你不嫌弃我脏，只有你愿意陪我走到最后。”
“你才是我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女人。
才四十五岁。
这就是当他灵魂伴侣的代价。
他把钱留给了给他快乐、让他体面的人。
把爱这个虚无缥缈的词，连同所有的苦难、肮脏和责任，都留给了我。
那张纸条，更像一个诅咒。
诅咒我这辈子，尝尽了做人的苦，却只能顶着一个圣人的名头。
诅咒我，只能被牺牲，不能被爱。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了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我把那张纸条，凑了过去。
纸片烧的很快。
那句“我爱你”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变成一撮黑色的灰烬。
我关掉火，打开抽油烟机，看着那点灰烬被吸走。
就像我被吸走的二十三年。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女秘书小陈打来的。
“沈姐，醒了吧？有几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我没说话。
“第一，苏总的墓地之前只交了定金，现在尾款该结了，二十万。”
“第二，他在医院最后抢救用的那几支进口药是自费的，一共十八万。”
“加起来三十八万。”
她顿了顿，语气变的很不耐烦。
“这笔钱你得出。毕竟，你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这些都是夫妻共同债务。”
我听着电话，笑了。
分钱的时候，我是个不沾铜臭味的外人。
付钱的时候，我就成了法定妻子。
她们的算盘打的真精。
“沈姐？你在听吗？”
“这笔钱今天必须交了，不然苏总的骨灰都拿不出来。”
“他生前最要面子，你总不想他走的这么难看吧？”
“要我出钱？”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废话！不找你找谁？”
“我们只是苏总的朋友，凭什么替他出钱？”
“好啊。”我说。
“我们来算一笔账。”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算什么账？”
“我伺候苏辰最后那三年，二十四小时待命，没有一天休息。”
“按照市场上高级护工的价格，一个月两万，不过分吧？”
小陈没说话。
“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共是七十二万。”
“还有，结婚二十三年，我给他当保姆，当厨师，当司机，处理他家所有杂事。”
“这些劳动，折算成市场价，一年五万，二十三年，就是一百一十五万。”
“七十二万，加一百一十五万，等于一百八十七万。”
“我给你抹个零，就算一百八十万。”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这还没算我当年为他创业卖命、流产伤身的精神损失费。”
“就算苏辰欠我两千万，都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