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子时的乱葬岗,比想象中更阴森。
没有月光,乌云遮住了天空。只有林澈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三尺。四周是高低起伏的坟包,有些墓碑已经歪斜,有些脆只剩一个土堆。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石勇已经等在约定的地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他蹲在树旁,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短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
“来了。”石勇收起磨刀石,“东西准备好了?”
“嗯。”林澈点头。他换了身深色的衣服,脸上用锅底灰抹了几道,看起来像个夜行的盗贼。背后的布包里,除了药材和工具,还有那把淬过火的柴刀。
“路线摸清了?”林澈问。
“摸清了。”石勇站起身,指向乱葬岗深处,“排水道的入口,在一座无主坟后面。那座坟的墓碑是半截的,很好认。”
两人一前一后,在坟包间穿行。
乱葬岗很大,据说埋了上千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有些新坟还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有些老坟已经被野狗刨开,露出森森白骨。
林澈尽量不去看那些东西,但怀里的黑色石头一直在微微震动,像在预警什么。
“到了。”石勇在一座坟前停下。
这座坟确实很特别:没有完整的墓碑,只有半截青石板斜在土里。坟包也比周围的小,像是匆匆掩埋的。
石勇绕到坟后,扒开一丛茂密的杂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约两尺,边缘是破碎的砖石。一股阴冷湿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就是这里。”石勇说,“二十年前我进去过,里面很复杂,跟迷宫一样。但我记得通往地牢的路。”
林澈探头往里看。洞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你在前面带路。”石勇递给他一火把,“我断后。”
林澈接过火把,点燃。火焰跳动着,勉强驱散了一些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洞里。
洞口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莫三丈,空间才宽敞起来——是一个砖石砌成的拱形通道,高度勉强能让人弯腰行走。
脚下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斑,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滴答答的。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越往里,空气越浑浊。除了霉味,还混杂着粪便、腐烂物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那是地牢特有的味道。
“小心脚下。”石勇在后面提醒,“有些地方砖石松了,别踩空。”
林澈举着火把,仔细辨认方向。
通道确实像迷宫,岔路极多。有些岔路已经被塌方的土石堵死,有些则深不见底。
好在石勇的记忆力很好。每到岔路口,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墙壁上的痕迹——有些地方有他二十年前刻下的记号,虽然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左转。”石勇说,“然后第三个岔口右转。”
两人默默前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
“是地下暗河。”石勇解释,“排水道最终汇入暗河。地牢的污水也是排到那里。”
果然,转过一个弯,一条宽约两丈的地下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漆黑,流速缓慢,水面上漂着各种垃圾:破布、骨头、还有腐烂到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河边有一条窄窄的石道,仅容一人通行。
“沿着河走,上游就是地牢。”石勇说,“但小心点,河里可能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石勇摇头,“二十年前,我见过水里有黑影游过,很大,但不是鱼。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林澈握紧柴刀,小心翼翼走上石道。
石道湿滑,长满青苔。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壁慢慢移动。
河水无声流淌,偶尔翻起一个漩涡,发出“咕嘟”的声响。
忽然,林澈感觉怀里的石头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预警的轻微震动,而是剧烈的、急促的震动,像在疯狂示警!
同时,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直觉:
河水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快速上升!
“后退!”他厉声喝道。
石勇反应极快,立刻向后跃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河水“哗啦”一声炸开!
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蛇?
不,不是蛇。它的身体像蟒蛇,但头部却像鳄鱼,长满锯齿状的尖牙。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一对,而是三对!六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六盏小灯笼,死死盯着两人。
“是……是地龙!”石勇声音发颤,“这鬼东西居然还在!”
地龙?林澈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石勇恐惧的神色,这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地龙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蛇,更像某种大型猛兽,震得通道嗡嗡作响。
然后,它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闪电!
(二)
林澈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扑。
地龙的脑袋撞在石道上,碎石飞溅!它扭动身体,尾巴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
石勇举刀格挡。
“铛!”
短刀与鳞片碰撞,迸出火花!石勇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硬的鳞片!”他咬牙道。
地龙转过身,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林澈。它似乎能感知到林澈身上的特殊气息——命镜碎片的气息。
“嘶……”
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林澈没有躲。
他握紧柴刀,调动全身力气,朝地龙的头部劈去!
炼体三重巅峰的力量全面爆发,这一刀又快又狠!
“咔嚓!”
柴刀砍在地龙头顶的鳞片上,竟然……断了!
刀刃崩碎,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地龙吃痛,发出愤怒的嘶吼,尾巴再次横扫!
林澈来不及躲闪,被尾巴抽中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
“林澈!”石勇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地龙缓缓近,六只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它似乎不急着死猎物,而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石叔……你走……”林澈艰难地说,“别管我……”
“闭嘴!”石勇死死盯着地龙,“我答应了福伯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这是雄黄粉,我特意准备的。”石勇低声道,“蛇类都怕这个,希望有用。”
他抓起一把粉末,朝地龙撒去。
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白雾。
地龙果然露出厌恶的神色,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离开。它甩了甩头,抖落身上的粉末,然后……更加愤怒了!
“没用……”石勇脸色惨白。
地龙再次扑来,这次的目标是石勇!
石勇举刀迎战,但实力差距太大。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林澈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绝望。
难道要死在这里?
死在一条地龙嘴里?
他不甘心!
忽然,怀里的黑色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那热量像火焰一样,烧得他口发烫。同时,青铜剑印也在震动,镜片在发光!
三件信物,在绝境中产生了共鸣!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三件信物中涌出,流入林澈体内。
那不是灵气,不是命运之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像是……生命本源?
林澈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快速愈合!内伤在好转!力量在恢复!
不,不止恢复。
在提升!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声响。
地龙察觉到异常,转过头,六只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
林澈伸出手,掌心向上。
三件信物自动从怀里飞出,悬浮在掌心上方:黑色石头居中,镜片在左,剑印在右。
它们在旋转,在共鸣,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三道光柱从信物中射出,在空中交汇,凝聚成一道……灰色的光束。
那光束很细,像一针。
但地龙看到那光束,却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它疯狂后退,想要逃回河里。
“去。”
林澈轻声道。
灰色光束射向地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特效。
光束只是轻轻没入地龙的额头。
然后,地龙僵住了。
它的六只眼睛,光芒迅速暗淡。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风化。
像经历了千年的时光,鳞片脱落,血肉消融,骨骼化为粉末。
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小堆灰烬,和一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珠子。
三件信物光芒熄灭,落回林澈掌心。
林澈也像被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林澈!”石勇冲过来扶住他,“你……你没事吧?”
“没事……”林澈喘着粗气,“就是……有点累。”
他看着那颗黑色珠子:“那是……什么?”
石勇捡起珠子,入手冰凉沉重:“是地龙的内丹。这东西很值钱,一颗能卖上百两银子。而且……是炼制某些高级丹药的材料。”
他把珠子递给林澈:“你的,归你。”
林澈接过,收好。
两人休息了片刻,继续前行。
这次顺利多了。地龙死后,通道里再没有其他危险。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堵墙。
砖石砌成的墙,看起来很厚实。但墙壁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透出微弱的光线,还有……说话声。
“到了。”石勇压低声音,“墙那边就是地牢。这个洞是排水口,被我二十年前凿开的。”
林澈凑到洞口,朝里看。
里面是一个阴暗的牢房,约莫三丈见方。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铺着草。角落里放着一个便桶,散发着恶臭。
牢房里关着一个人。
福伯。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身上穿着囚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的伤痕——有鞭痕,有烙铁的印记,还有几处伤口在渗血。
但至少,他还活着。
林澈鼻子一酸,差点喊出声。
但他忍住了,因为牢房里还有别人。
两个狱卒,正坐在牢房外的桌子旁喝酒。
“妈的,这老东西嘴真硬。”一个胖狱卒骂道,“打了三天,什么都不说。”
“不说就不说呗。”瘦狱卒喝了一口酒,“反正家主说了,只要留他一条命,等那个林澈上钩就行。”
“你说那个林澈,真会来救他?”
“谁知道呢。要是我,早跑了,谁管一个老仆的死活。”
“也是……”
两人继续喝酒。
林澈观察着牢房的结构。
牢门是铁栅栏,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钥匙在胖狱卒的腰带上。
墙上有两个火把,光线昏暗。牢房外是一条走廊,看不到其他守卫。
“怎么救?”他问石勇。
石勇想了想:“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你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绕到地牢正门,制造动静引开守卫。等牢房没人了,你就从这个洞钻进去,用钥匙开门,救福伯出来。”石勇说,“然后从原路返回,在排水道入口汇合。”
“太冒险了。”林澈皱眉,“万一你被抓住……”
“我有分寸。”石勇笑了笑,“二十年前我能从这里全身而退,今天也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迷烟,点燃后能让人昏迷半刻钟。你救出福伯后,如果遇到追兵,就用这个。”
林澈接过瓷瓶:“石叔……谢谢。”
“别说这些了。”石勇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救出福伯。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也是我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
林澈守在洞口,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地牢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墙壁倒塌的声音。
紧接着,警报声响起!
“敌袭!有人闯地牢!”
“快!去东区!”
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乱成一团。
牢房外的两个狱卒也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
“有人闯进来了!快去看看!”
两人抓起武器,匆匆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牢房外,空了。
机会!
林澈立刻动手。
他先从洞口钻进去——洞口很小,他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
落地后,他冲到福伯身边。
“福伯!福伯!”
福伯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林澈,愣住了:“澈……澈少爷?你怎么……”
“别说话,我救你出去。”林澈解开他身上的镣铐——镣铐没有锁,只是用铁链缠着。
福伯伤势很重,几乎站不起来。林澈搀扶着他,走到牢门口。
钥匙还在胖狱卒的桌子上。
林澈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碰到钥匙的瞬间——
“咔哒。”
身后,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林澈猛地回头。
牢房的墙壁,竟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自然裂缝,而是整齐的、长方形的裂缝——是一道暗门!
暗门缓缓打开。
三个黑袍人,从暗门中走出。
为首的那个,林澈认识。
墨先生。
他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幽光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林澈,我们等你很久了。”
(三)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林震天本没有打算交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林澈会来救福伯,所以布下了这个局。
地牢是陷阱,福伯是诱饵。
甚至连地龙……可能都是他们故意放养的,为了消耗林澈的底牌。
林澈扶着福伯,缓缓后退,直到背靠墙壁,无处可退。
墨先生向前一步,另外两个黑袍人散开,呈三角阵型围住了他们。
“很精彩的表演。”墨先生嘶哑地说,“地龙,闯地牢,差点就成功了。可惜……”
“可惜什么?”林澈冷冷问。
“可惜你太年轻,太感情用事。”墨先生说,“为了一个老仆,冒着生命危险回来。这就是你们这些‘命运反抗者’最大的弱点——总被所谓的‘情义’拖累。”
“那也比你们这些没有感情的怪物强。”林澈说。
“怪物?”墨先生笑了,“我们只是认清了世界的本质。命运是既定的,反抗毫无意义。顺从,才是唯一的活路。”
“所以你们就甘心当那些‘高等存在’的走狗?”
墨先生的语气冷了下来:“看来你父亲告诉了你不少。但你知道的还不够多。”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指向福伯:“把他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休想。”林澈握紧拳头。
虽然他刚刚动用三信物的力量了地龙,但现在那股力量已经消退,他回到了炼体三重巅峰的状态。而对面,是三个至少筑基期的编织者。
实力差距,天壤之别。
“冥顽不灵。”墨先生摇头,“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虚空中凝结出三黑色的尖刺,朝林澈射来!
尖刺速度极快,带着死亡的寒意。
林澈想躲,但扶着福伯,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尖刺就要刺中——
“铛!”
一道剑光闪过,击碎了尖刺!
一个人影,从暗门中冲出,挡在了林澈面前。
是石勇!
他浑身是血,左肩有一个贯穿伤,右手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显然是从守卫那里抢来的。
“石叔!”林澈惊呼,“你怎么……”
“我从正门进来了。”石勇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动静太大,把守卫都引过去了。但我没想到……这里还有三个。”
墨先生看到石勇,眼神微动:“是你。二十年前的那个猎户。”
“你还记得我。”石勇冷笑,“当年你们追林远山,我也在场。可惜那时候我太弱,帮不上忙。”
“今天你也帮不上。”墨先生说,“二十年前你逃过一劫,今天不会了。”
“试试看。”石勇举剑,“林澈,带福伯走。我断后。”
“不行!”林澈急道,“你会死的!”
“我已经活了五十年,够了。”石勇说,“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身上承载着你父亲的希望,承载着……改变这个世界的可能。”
他回头看了林澈一眼,眼神复杂:“替我告诉婉儿……对不起。”
说完,他挥剑冲向墨先生!
剑光如虹,带着决绝的气势!
墨先生抬手,黑色雾气凝聚成盾。
“铛铛铛!”
剑与盾碰撞,火花四溅!
石勇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本不防守,只进攻。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另外两个黑袍人想手,但被石勇的剑势得无法靠近。
“走!”石勇吼道。
林澈咬牙,背起福伯,冲向牢门。
钥匙还在桌上,他一把抓起,打开牢门。
冲出牢房,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远处传来喊声——石勇从正门进来,显然吸引了大部分守卫。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排水道的方向跑去。
身后,牢房里传来一声闷哼。
是石勇的声音。
林澈脚步一顿,想回头。
“别回头……”福伯虚弱地说,“别辜负他的牺牲……”
林澈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停下。
他拼命奔跑,穿过走廊,拐进一个岔道,再拐进另一个岔道。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排水口——墙上那个拳头大小的洞。
他放下福伯,想把他推进去。
但福伯摇头:“少爷,您先走。老奴……老奴走不了了。”
“说什么胡话!”林澈急道,“我背你!”
“不。”福伯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老奴伤势太重,就算出去,也活不了多久。带着老奴,您逃不掉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林澈:“这是……这是老爷当年留下的。老奴一直贴身保管,现在……交给您了。”
油纸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林家秘史》。
“这里面,记载了林家与编织者百年的交易,还有……老爷查到的真相。”福伯说,“少爷,您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揭穿他们……”
“福伯,别说了,我们一起走!”林澈想背他。
但福伯推开他:“少爷,听老奴最后一次。走!”
他用力把林澈推进排水口。
林澈半个身子卡在洞口,回头看去。
福伯靠在墙上,对他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少爷,保重。”
然后,他转身,朝牢房方向走去。
脚步蹒跚,但背影挺直。
“福伯——!”
林澈想爬出去,但洞口太小,他卡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福伯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牢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和石勇的怒吼:
“来啊!畜生们!”
之后,是短暂的打斗声。
然后,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澈趴在洞口,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脚步声正在靠近。
追兵来了。
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挣,终于从洞口挤了出去,跌进排水道。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奔跑。
背后,是地牢。
是福伯和石勇用生命为他争取的逃生之路。
他不能回头。
绝对不能。
(四)
林澈在黑暗中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福伯最后的笑容,和石勇决绝的背影。
终于,他看到了亮光——是排水道的出口。
他爬出洞口,跌倒在乱葬岗的荒草中。
天已经蒙蒙亮了。
黎明将至。
但他没有感到丝毫温暖,只有刺骨的寒冷。
他躺在草丛里,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眼泪无声滑落。
福伯死了。
石勇死了。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怀里的三件信物在微微震动,像在安慰他。
他掏出福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