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卡塞尔学院已是深夜。满载疲惫与血腥气（虽然大部分被沼泽的泥腥味掩盖）的车队穿过寂静的校园，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新生们被勒令立刻返回各自宿舍洗漱休息，所有采集样本及任务报告需在次统一提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完成首次实战后的虚脱感，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深层的不安，如同沼泽底部泛起的暗流，在少数敏感者心头徘徊——尤其是关于那些异常纯净的样本，以及施耐德教授离去前，那最后一道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
楚岚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那间依旧只有他一人的双人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没有立刻开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任由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今天在沼泽中那几下看似“运气”的出手和精准采集，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去控制力道、时机，以及最关键的——引动那一丝祖炁“势”去“提纯”样本。这种消耗并非体力或精神力的枯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维持“伪装”与“精细作”带来的心力交瘁。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躺下，而是盘起腿，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识海。那片混沌虚空依旧，巨大的祖龙虚影亘古轮转，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威严。与虚影相比，他自身的存在渺小如尘埃。但此刻，这“尘埃”却异常清晰地将今天沼泽中的经历——地龙扑击的腥风、泥浆飞溅的触感、匕首刺入的阻滞、针管抽取时血液的粘稠流动，以及引动祖炁“势”时那种微妙如弦颤的控感——逐一映照、复盘。
没有失误。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那超出常规的样本，或许会引起一些注意，但只要自己不露出更多破绽，最终大概率会被归因于亚龙种的个体变异或未知的环境因素。毕竟，一个“D级”新生，能翻起什么浪？施耐德的目光虽冷，但缺乏确凿证据，也只能停留在观察。
复盘结束，疲惫感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精神的集中而更加明显。楚岚心念微动，将意识投向悬浮在混沌虚空角落的那滴暗金色祖龙血珠。血珠依旧缓慢地自转，吞吐着虚空能量，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气息。他没有试图去沟通或吸纳——那远非他现在能够承受——仅仅是靠近观想，感受那份源自生命本源的、至高无上的“厚重”与“宁静”，便如同旱龟裂的大地得到一丝最细微的甘霖滋润，灵魂深处的倦意被缓缓抚平。
这不是恢复，更像是某种位格上的“抚慰”。片刻后，他退出识海，身体和精神上的沉重感依然存在，但那股心力交瘁的烦躁与空虚已经消散。他起身，脱掉沾满泥污的野战服，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的污垢和疲惫。
换上净的睡衣，楚岚没有立刻睡觉。他拿出笔记本，就着台灯昏黄的光，开始记录。不是任务报告（那要明天才写），而是一些更私密的、关于今天实战和祖炁运用的感悟与数据估算。
“……引动‘势’进行‘提纯’，消耗甚微，近似本能呼吸，但对控精度要求极高。过度或不当，可能引发目标血脉本能反噬或自身气息泄露……样本提升显著，约在常规值40%-70%区间波动，与目标个体状态、自身控平稳度有关……需建立更精细的‘输出-效果’模型，寻找性价比最优区间，避免引起过度关注……”
“……实战表现：需进一步降低‘有效性’。今匕首刺入角度仍过于精准，可引入更多‘慌乱’导致的偏差预设。撤离动作稍显流畅，下次可加入‘踉跄’或‘借助外物（如雷耶斯盾牌）’等更合理掩饰……”
“……施耐德，怀疑已生。目光停留时间超常，询问方式直接。应对策略：强化‘运气好’、‘紧张下的本能反应’、‘书本知识结合少许实践胆量’人设。短期内避免再次在其面前进行任何‘非常规’作……”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锁进床头柜。然后，他才真正躺下，陷入深度睡眠。呼吸均匀绵长，与常人无异，只是眉心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混沌纹路，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
次，提交任务报告和样本的办公室外排起了长队。气氛比昨轻松了些，但依旧肃穆。不少新生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自豪，互相低声交流着沼泽中的惊险瞬间。
楚岚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手里拿着格式标准的任务报告（内容中规中矩，重点突出了团队协作和李专员的指挥，对自己那“运气一刀”轻描淡写），以及领取样本异常说明单的回执——技术部出具的正式文件，确认了样本数据异常，并附上了“疑似个体变异或特殊环境影响，建议纳入标本库进一步研究”的初步结论。这份回执，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的一种“免责声明”。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楚岚时，办公桌后的文员头也没抬，机械地接过报告和回执，扫描录入。
“楚岚，D级，第三小组。基础任务完成，采集样本三份，其中一份数据异常已备注。”文员念着，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学分结算：基础任务完成奖励3学分。样本提交，常规两份，各换算2学分；异常样本一份，经评估，价值上浮百分之五十，换算3学分。总计：10学分。绩点奖励：无。确认无误签字。”
10学分。等于一万美元。楚岚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一下。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D级生居然能拿到这么多学分”的、混杂着惊讶与克制的喜悦，接过电子笔，在确认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学分已划入你的账户。可以了。”文员将一份结算单递给他。
楚岚接过薄薄的纸片，指尖感受到纸张的粗糙纹理，上面黑色的数字“10”显得格外清晰。他将结算单小心对折，放进内袋，和补贴卡、学生卡放在一起。一种实实在在的、拥有“资源”的踏实感，悄然弥漫。虽然比起那些可能因为表现出色而获得额外绩点奖励的A级生，这点收获微不足道，但这是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尽管是伪装下的）获得的第一桶金。
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去后勤处兑换，而是先去了图书馆。在龙族历史区域，他借阅了几本关于龙族亚种生态变异和炼金材料提纯基础理论的书籍，厚厚一摞，抱在怀里，像个求知若渴的普通学生。
然后，他转向去后勤中心。这次他没有在外围柜台徘徊，直接走向那个角落里的“贵重物品及特殊素材收购/鉴定”服务台。台后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戴着单边眼镜，正在修理一块古旧的怀表。
“老师，我想咨询一下。”楚岚将书籍放在一旁，声音不大。
老头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拨弄着细小的齿轮。“说。”
“如果……我有一些关于龙族亚种材料提纯的、不太成熟的想法，可能涉及到一些非传统的能量引导假设，”楚岚斟酌着词句，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有点想法但底气不足的新生，“写成初步的报告或猜想，学院有兴趣接收吗？有没有……相应的鼓励机制？”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透过单边眼镜打量了楚岚一眼。目光浑浊，却隐约有种看透世事的锐利。“非传统？能量引导？”他嗤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每年都有自以为发现了新大陆的愣头青。学院鼓励创新，但更看重实证。空想报告，没人看。”
“如果是基于现有炼金术和生物学基础，进行跨学科推导，并且……有少量间接的异常数据支持呢？”楚岚不疾不徐，从怀里拿出那张样本异常的回执单，轻轻推到柜台上，“比如，在特定条件下采集到的样本，出现了难以用现有理论完美解释的异常。是否可以此为契机，提出一些可能的研究方向猜想？不需要经费，只需要一个提交和评估的渠道。”
老头的目光落在回执单上，扫过那些异常的数据和“疑似个体变异”的结论，又看了看楚岚平静的脸。他沉默了几秒，放下手中的怀表零件，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硬皮册子，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理论猜想报告，提交至‘炼金原理与材料应用部’下属‘非标准构想收集处’。评估周期不定，采纳率低于百分之三。”老头语速很快，像在背诵规章，“如果被判定为‘具有潜在启发价值但缺乏实证’，可能会获得象征性的0.5到1学分鼓励。如果被判定为‘无意义空想’，什么都没有。如果被判定为‘可能涉及危险或禁忌领域’，你会被风纪委员会请去喝茶。”他合上册子，重新拿起怀表零件，“还想提交吗？”
“想。”楚岚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请问提交的具体流程是？”
老头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脆，又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拿出一张泛黄的表格。“填这个。报告附后。投递到图书馆三层东侧，第七个书架背后的金属信箱，绿色那个。别投错了，红色是举报箱。”
“谢谢老师。”楚岚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遍，收入怀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兑换列表上的一项——【基础能量感应与屏蔽训练辅助仪（低配版）】，标价8学分。“另外，我想兑换这个。”
老头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一个刚入学、看起来穷酸兮兮的“D级”新生，拿着刚到手还没焐热的10学分，居然要换这种偏门且昂贵（相对其功能而言）的训练仪器？这东西通常是给那些不稳定或需要精细控制能力的学生准备的，使用起来也很枯燥。
“你确定？这东西可不好玩。”老头确认道。
“我感应微弱，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外部辅助，稍微改善一下。”楚岚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卑微期望的理由。
老头不再多问，作了几下，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灰扑扑、像个粗糙金属饼的东西，连同说明书一起递给楚岚。“8学分，扣除了。还剩2。”
楚岚支付了学分，接过金属饼和说明书，道谢离开。走出后勤中心时，他怀里抱着书，手里攥着那个不起眼的金属仪器，账户里只剩下2学分，但他心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满意。
8学分花出去，换来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后，如果他在某些需要“感应”或“屏蔽”的场合，表现出一点点非常规的能力（比如更好地隐藏自己，或者“意外”发现某些能量异常），这个辅助仪就成了完美的掩护。至于它实际效果如何？不重要，它只是个道具。
剩下的2学分，他去了食堂。没有加蛋，只是点了最基础的套餐，安静地吃完。然后回到宿舍。
他将书籍和辅助仪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研究。而是先拿出那张表格，开始构思那份“关于亚龙活性组织采集过程中，环境能量场瞬变与样本关联性的若猜想”的报告。他准备将自己“提纯”效果的极小一部分原理，用龙族炼金术和现代能量场的术语进行极度简化和包装，抛出一个看似大胆、实则留有极大余地的“假设”，并将自己那份异常样本数据作为“可疑的间接支持”引用进去。不求被采纳，只求留下一个“这个D级生虽然差，但喜欢瞎琢磨，偶尔可能有点歪点子”的印象。这能为他将来可能需要的、更多的“异常表现”铺垫一层薄薄的合理性。
就在他提笔准备写下第一个字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感。
楚岚笔尖一顿，迅速将表格和报告草稿塞进一本厚厚的教材里，然后起身，脸上调整出略带疑惑的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和玳瑁眼镜，脸色严肃。另一个，则让楚岚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是执行部的李专员。她已经换下了作战服，穿着普通的学院制服，但那股练锐利的气息依旧，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
“楚岚同学，”曼施坦因教授开口，声音公式化，“关于昨天实践任务中，你提交的那份异常样本，以及你在任务中的一些表现，我们需要进行一次简单的补充问询。请配合。”
来了。楚岚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迅速浮现出适当的紧张和一丝茫然。“好的，教授。请进。”
宿舍狭小，两人进来后更显局促。曼施坦因没有坐，只是站在窗边。李专员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放的书籍和那个崭新的、灰扑扑的基础辅助仪，停留了大约半秒。
“首先，确认一下，”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昨天在CZ-7沼泽区，第三小组遭遇第一头黑鳞地龙时，是你用匕首刺中了它的下颌要害，对吗？”
“是……是的。”楚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当时雷耶斯挡住了它，它张着嘴，我……我看到机会，就试着刺了一下。很幸运刺中了。”
“只是试着刺了一下？”李专员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据任务记录仪的回放和雷耶斯、丹尼斯的描述，你那一下突进、刺击、后退，动作连贯。不像是一个紧张的新生‘试着’能做到的。你之前受过格斗训练？”
“没有系统的训练。”楚岚摇头，语速稍快，带着点急于解释的味道，“但我……我叔叔是退伍军人，小时候教过我一些的东西，也告诉我一些攻击要害的常识。进学院后，我也看过一些基础格斗教材。昨天那种情况，我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有机会，身体就动了……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他适时地垂下头，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看过龙族生物学教材里关于沼泽黑鳞地龙的弱点图示？”曼施坦因问。
“看过，入学指南里有推荐书目，我借来看过。”楚岚老实承认，“但我记不太清具置了，只是大概知道下颌附近比较脆弱。”
曼施坦因和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一个有心提前准备、又恰好在关键时刻鼓起勇气运用了书本知识和少许格斗常识的“D级”生，运气爆棚地完成了关键一击。虽然还是有些牵强，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么，关于样本采集。”李专员将话题转向核心，“你采集的那份心血样本，异常高。技术部的结论是疑似个体变异。但你是在李专员的指导下第一次作，手法却显得很稳，几乎一次成功。你怎么解释？”
压力给到了这里。楚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被质疑的委屈和努力回忆的认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高……可能就是那头地龙比较特别吧？至于采集，李专员教得很清楚，位置、角度、注意事项都说了。我……我可能比较擅长这种需要手稳的精细活儿？我以前喜欢做模型，手比较稳。而且当时很紧张，注意力特别集中，就怕抽不好浪费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对自己造成的“异常”也有些无措。
手稳？做模型？注意力集中？这些理由听起来更加个人化和……微不足道。但也正因为微不足道，反而难以驳斥。难道要规定“D级”新生不能手稳、不能注意力集中吗？
曼施坦因皱了皱眉。询问陷入了僵局。眼前这个学生，回答得滴水不漏，所有解释都落在“合理”与“运气”的模糊地带。他有怀疑，但没有证据。那份异常样本，技术部给出了“个体变异”的初步结论，他们风纪委员会也不能无视。李专员的现场观察虽然存疑，但同样无法作为决定性证据。
“你兑换了基础能量感应与屏蔽辅助仪？”李专员忽然指了指桌上的金属饼，换了话题。
“是的，”楚岚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和期待混杂的神情，“我感应太弱了，上课有些内容理解起来很吃力。听说这个辅助仪能帮助初学者建立一点模糊的能量感应概念，所以……就用刚得的学分换了。想试试看能不能有点改善。”这个理由，和他之前在后勤中心说的，以及他“D级”的人设完全吻合。
李专员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身。“好了，曼施坦因教授，我的问题问完了。”
曼施坦因似乎还有些不甘，但李专员已经表明了态度。他只得点点头，对楚岚道：“楚岚同学，这次只是例行补充问询。你的任务完成情况已经记录在案。学院鼓励学生在规则范围内发挥所长，但切记，一切行动以安全和纪律为首要。你可以继续你的学习了。”
“谢谢教授，谢谢李专员。”楚岚恭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岚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后背的睡衣，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好险。李专员最后那个关于辅助仪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犀利。如果自己当时表现出一丝对那东西的不屑或与“D级”人设不符的认知，恐怕就会引起更深的怀疑。幸好，自己提前兑换了它，并且给出了完全符合逻辑的解释。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灰扑扑的金属辅助仪，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东西，现在不止是掩护，或许……真的可以研究一下？卡塞尔学院的炼金产品，说不定能给他一些关于此界能量规则的启发。
他将辅助仪放在一边，重新拿出那份被塞进教材的表格和报告草稿。
问询虽然暂时过关，但施耐德、曼施坦因，尤其是那个李专员，显然已经把他列入了某种观察名单。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谨慎。
他提起笔，在报告标题下，写下了第一个字。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将他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院深处，守夜人讨论区某个加密板块，一个不起眼的新帖子悄然出现，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关于‘D级好运生’与异常样本的几点不合逻辑之处（纯属瞎猜）”。内容简短，列举了几处任务记录中楚岚行动的细节矛盾，最后以一句“或许只是我多心，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结尾。帖子没有激起太多水花，很快被其他热门话题淹没，但确实被少数几个人点了“收藏”。
校长办公室，昂热看着刚刚送来的、关于楚岚问询过程的简要汇报，目光在“手稳、做模型、注意力集中”这几个词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不是吗？”他自言自语，将报告放下，拿起了另一份文件——《关于“亚龙采集任务”扩大化及建立新生实战积分排行榜的提案》。
卡塞尔学院，新的一天即将结束，但水面之下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而漩涡的中心，那个看似普通的黑发少年，正就着台灯，一笔一划地书写着他的“非标准构想”。他左手边，是厚重的龙族典籍；右手边，是那个价值8学分的、灰扑扑的金属饼。
灯光映亮他低垂的侧脸，沉静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