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老旧通讯设备发出的预热嗡鸣,此刻听来像是某种垂死巨兽的喘息。赵乾佝偻着背,紧盯着小小的屏幕,手指悬在几个老式物理按键上方,微微颤抖。输入那串冗长代码后,机器进入了漫长的等待响应状态,屏幕上只有不断跳动的、代表信号搜索的波纹线。
林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通讯器上移开,重新摊开墨玄的笔记本,借着昏黄的应急灯光,逐字逐句地咀嚼那些沉重的文字。“寻找变数……晏晨希的意识……”她的目光落在笔记关于“时之奇点”的推测部分,大脑飞速运转。
墨玄提到,顾听澜计划的最大不确定性之一,就是“时之奇点”中晏晨希的意识状态。如果她并非完全沉寂,甚至保留了某种程度的感知或反应能力,那么这场由顾听澜主导的、注定走向崩溃和献祭的仪式,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是无能为力的囚徒?还是……有可能在最后关头施加影响的“变量”?
林晚回想起自己追溯青铜简时,最后那惊鸿一瞥的淡金色时钟纹路眼眸,以及其中蕴含的无尽悲伤与决绝。那不是死物的眼神。还有苏雨昏迷中无意识呼唤的“姐姐”……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跨越物质与精神维度的、微弱的共鸣?
“信息感知”的本质,是捕捉并解读物品、能量乃至意念残留的“信息场”。晏晨希凝固于“时之奇点”,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端复杂的、涉及时空与灵魂的“高维信息结构”。如果她的意识真的还有一丝活性,那么理论上,只要找到合适的“媒介”和“频率”,就有可能建立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的“信息连接”。
但这媒介是什么?频率又如何寻找?直接接触零号样本或“时之奇点”本体是自行为。青铜简那样的遗物,记载的是技术方案和使用环境,承载的更多是晏庭辰和顾听澜的痕迹,晏晨希的直接印记很少。苏雨接触的记忆晶片,记录的是旁观者(可能是遇害者)的视角和情绪,也非晏晨希本源。
等等……林晚忽然抓住一个关键点。“使用环境回响”。
她在青铜简上感知到的、位于无尽渊海的那个恐怖仪式场景,是“时之奇点”被使用时的环境记录。在那个场景里,“时之奇点”是活跃的,是被仪式力量激发的核心!如果晏晨希的意识真的与“时之奇点”共存,那么在那个时刻,她的“信息印记”或者说“存在回响”,很可能是最强的!
自己当时只是惊鸿一瞥,就被那悲伤决绝的眼神冲击到几乎崩溃,那是极其强烈的主动或被动“信息释放”。如果能更深入、更稳定地去“倾听”那段特定环境下的回响,而不是浮光掠影地一瞥,是不是有可能捕捉到更多属于晏晨希的“声音”?
这个想法让她既激动又恐惧。激动在于找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的切入点;恐惧在于,再次主动去触碰那种级别的信息回响,尤其是在自身状态不佳、缺乏墨玄那样强者护持的情况下,风险巨大,可能会直接精神崩溃或意识被卷入那恐怖的时空乱流记忆中。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
“嘀……嘀嗒……嘀嘀嗒……”
老式通讯器发出了断续而规律的提示音,屏幕上的波纹线稳定下来,连接建立!但没有任何语音或图像传出,只有一连串快速闪烁的、看似杂乱无章的明暗光点。
赵乾精神一振,立刻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本纸张泛黄、边缘卷起的旧式密码本,开始对照光点闪烁的节奏和间隔,进行手动译码。他的手指飞快而稳定,额角却渗出汗珠。
几分钟后,译码完成。赵乾看着纸上寥寥几行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混合着震惊、愤怒与深深的忧虑。
“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他将译码纸递给林晚。
纸上写着:
“玄字七号确认接收。墨老之事已知,节哀。内部情况恶化。‘眼睛’不止一双,疑似存在‘意识暗示’层级渗透,范围未知,手段未知。目标对零号样本及医疗部异常个体(指苏雨)关注度急剧升高。医疗部陈博远主任目前可信,但其助理医师‘吴振’行为有异,需警惕。近期,‘顾问’以最高权限,调阅了所有关于‘高维信息纠缠’、‘意识投射稳定性’及‘古代灵魂契约秘法’的档案。风控委员会半数委员近期行程异常加密。建议:绝对隐匿,停止主动联系,等待下一步指示。必要时,启用‘B-7预案’。保重。”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三道弧线环绕的三角形。
“意识暗示……顾同尘的‘欺诈’或‘精神’能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大规模、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控制研究所的人员?”林晚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如果连风控委员会都可能有问题,那研究所内部几乎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了。
“玄字七号”提到顾同尘调阅的档案主题——“高维信息纠缠”、“意识投射稳定性”、“古代灵魂契约秘法”——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非常明确!他不仅在监控零号样本和苏雨,更是在深入研究如何处理或利用可能存在的、纠缠在一起的高维意识(晏庭辰、晏晨希?),如何确保意识投射(是否指苏雨这种被困状态,或其他?)的稳定,甚至可能在打古代灵魂契约(是否与双生兄妹的特殊灵魂状态有关?)的主意!
而“B-7预案”……墨玄的笔记里没有提到这个代号。
“B-7预案是什么?”林晚问。
赵乾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墨老和我私下商定的、最后关头的极端应对方案之一。内容是……在确认事不可为,且顾同尘的计划即将对研究所或更广范围造成不可逆毁灭性后果时,由我利用安保主任的最高紧急权限,强行启动研究所地下灵能反应堆的‘不完全湮灭程序’,制造一场可控但足以摧毁大部分地下设施、特别是零号样本收容区的‘信息黑洞’和能量风暴。同归于尽,阻止他的仪式获取关键‘祭品’或打开通道。”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墨玄笔记里提到的“破坏无尽渊海空间稳定性”更加决绝和贴近现实,但也更加绝望。
“玄字七号”在这种时候提到这个预案,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暗示——局势可能正在滑向需要启动这种最终手段的边缘。
“我们不能坐等!”林晚握紧拳头,“如果顾同尘真的在深入研究如何利用纠缠意识和灵魂契约,说明他对‘时之奇点’和晏晨希状态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深,他的计划可能已经到了最后调整和准备阶段。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那个‘变数’!”
她将自己的想法快速说了出来:尝试更深入、更稳定地追溯青铜简上关于无尽渊海仪式现场的信息回响,目标指向捕捉晏晨希可能残留的意识信号或信息碎片。
赵乾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太危险了!你现在的状态本承受不住。而且,我们缺乏安全的外部环境和支持。墨老不在了,谁能在你意识受创时提供保护和疏导?”
“我们可以借助设备,进行有限度的、受控的追溯。”林晚坚持道,“安全屋里有基础的灵能稳定和监测仪器。我们可以设定严格的阈值,一旦我的精神波动或追溯到的信息场强度超过安全范围,就强制断开。同时……”她看向那台老式通讯器,“我们可以将这个过程,我的感知数据,实时加密传输出去。不是传给‘玄字七号’,那样可能暴露他。我们可以设定一个临时的、一次性的匿名数据存储节点,将信息‘抛’出去,就像漂流瓶。如果……如果我失败了,至少这些数据可能被后来人发现。”
这是个孤注一掷、近乎悲壮的计划。赵乾死死盯着林晚,从她眼中看到了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某种被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光芒。他想起了墨玄牺牲前的眼神。
“……你需要多久准备?”最终,赵乾嘶哑着嗓子问。
“设备调试半小时。我需要先冥想二十分钟,尽可能平复精神海,构建信息过滤屏障。”林晚迅速回答。
“好。我给你一小时。”赵乾转过身,开始检查安全屋内的灵能稳定仪和生命监测设备,“我会设定最严格的保护阈值。林晚,”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出!墨老用命换来的线索和人,不能白白折在这里。明白吗?”
“明白。”
—
就在林晚和赵乾在安全屋准备进行危险尝试的同时。
灵能拓扑研究所,地下五层,重症灵能医疗监护室。
苏雨依旧躺在维生床上,但她的状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剧烈的、混乱的脑波起伏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陷入某种特定情境的“沉浸式”波动。她不再无意识地重复零散的词语,而是偶尔会发出极其轻微的、连贯的梦呓,只是声音太低,难以听清。
陈博远主任站在观察窗外,眉头紧锁,看着监测数据。他刚刚尝试了一种非常温和的“导向性精神安抚”,试图引导苏雨的意识从混乱的记忆漩涡中稍微“锚定”到一些不那么具有冲击性的、可能包含更多信息而非纯粹情绪的片段上。效果似乎有,但不确定是好是坏。
他的助理医师吴振,一个看起来斯文安静的年轻男人,端着记录板站在一旁,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数据变化。
“陈主任,苏研究员的深层意识活动频率,与三号备用数据库里一份关于‘古代高阶精神防御术’的能量衰减模型有百分之十七的吻合度。”吴振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是否要调整‘净念力场’的输出频率,尝试进行匹配性共振?或许能加强她的意识稳定性。”
陈博远看了吴振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吴振的建议从技术角度听起来合理,但那份“古代高阶精神防御术”模型,是属于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调阅的资料,吴振的权限似乎不够。他是怎么知道并且想到的?
“暂时不用。”陈博远摇了摇头,“她现在的意识状态非常脆弱,任何外部频率的主动匹配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共鸣或排斥。继续观察,维持现有支持方案。”
“是。”吴振低下头,继续记录,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陈博远转过身,看向病房内,心中疑虑渐生。赵乾主任之前秘密联络过他,只含糊地说要格外关注苏雨的安全和治疗,并暗示可能有外部势力对研究所内部感兴趣。他当时并未完全理解,但现在看来……吴振最近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于“积极”和“专业”了,甚至偶尔会提出一些超出其岗位职责范畴、但恰好“切中要害”的建议。
难道……?
他不动声色,决定加强对吴振的观察,同时,对于苏雨的治疗方案,他必须更加谨慎。也许,应该尝试另一种思路……不是从外部引导,而是尝试与苏雨意识深处可能存在的、相对稳定的“锚点”建立极微弱的联系?
他想起了林晚的能力。如果林晚在这里,或许能通过“信息感知”,找到苏雨意识中那些古代记忆碎片里,相对“坚固”或“特殊”的信息节点。可惜林晚和赵乾主任一起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后,就失去了联系。
病房内,苏雨的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监测仪器显示,她的意识活动瞬间飙升,指向了某个特定的、重复出现的“记忆簇”。她的嘴唇再次无声地开合,这一次,口型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在努力诉说着什么。
陈博远立刻凑近观察窗,调高了音频捕捉的灵敏度。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不再是单纯的称呼,而是一小段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对话”片段:
“……不行……哥哥……那里……不能去……”
“……陆先生说……只有那里……有机会……”
“……他在……说谎……我感觉到了……‘欺界’……在影响你……”
“……晨希……别管……为了你……我什么都……”
声音戛然而止,苏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监测警报轻响,显示她的意识再次陷入更深的紊乱。
但陈博远已经听清了!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哥哥、陆先生、晨希、欺界、说谎、不能去……这些词语组合起来,与他之前从赵乾那里得到的零星信息碎片,以及苏雨之前呓语的内容,瞬间产生了惊人的联系和印证!
这段“对话”,分明像是晏晨希在劝阻晏庭辰!而晏庭辰则执意听从“陆先生”(顾听澜)的引导!“欺界”——这很可能指的是顾听澜的“欺诈”能力某种高阶应用,能够影响甚至欺骗他人的感知和判断!
苏雨的意识,竟然深入到了如此核心的古代记忆对话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了,这简直像是……她的意识在一定程度上,“代入”或“连接”了记忆中的某个角色(很可能是濒死的记录者,或者……因为某种共鸣,触及了更深层的意识交流残留)!
“吴医师,”陈博远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记录下刚才的音频片段,单独加密存档,标注为‘潜在突破性信息’。另外,准备‘深度意识稳定血清’(一种副作用较大,但能强行稳定意识结构的药物),剂量调整到最低,备用。我需要向上面申请进行更深入的意识探查方案。”
吴振记录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陈博远一眼,眼神平静:“是,主任。不过,使用深度意识稳定血清需要至少两名高级医师和风控委员会线上授权。我现在就去准备申请流程?”
“嗯,去吧。”陈博远点头,看着吴振离开的背影,眼神越发深沉。他刚才的话,半真半假。他确实需要准备,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吴振的反应和接下来的动作。
如果吴振真的有问题,他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份新的、关键的信息片段传递出去,或者试图影响甚至阻止进一步的深入探查。
病房内,苏雨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监测仪器规律地跳动着。但没有人知道,在她的意识深处,那被狂暴记忆和精神冲击撕开的裂隙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带着时钟纹路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
仿佛某个沉寂的存在,因为外界强烈的“信息扰动”和特定“频率”的接近,被短暂地、被动地唤醒了一丝本能。
脆弱的锚点,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若隐若现。
—
安全屋内,林晚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冥想和防护准备。她坐在特制的、带有灵能导流和抑制符文的椅子上,头上连接着简易的脑波监测和稳定贴片。那卷青铜简再次被取出,放置在离她不远处的、加强的能量屏蔽与分析力场中。
赵乾检查了所有设备,设定好了强制中断的灵能阈值和精神波动红线。他将一个微型加密发射器连接在林晚的监测输出端口上,发射器的目标地址设定为一个一次性的、匿名的云端存储空间,数据将在传输完成后自动加密并触发定时删除程序(除非用特定密钥解除)。
“准备好了吗?”赵乾的声音涩。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起“信息感知”的能力。这一次,她没有广泛探触,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青铜简上她曾感受到的、属于无尽渊海仪式现场的那段特定的“使用环境回响”。
淡银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微微荡漾。
黑暗、寒冷、狂暴的能量乱流、绝望的孤独感……熟悉的恐怖感知再次包裹而来。但这一次,林晚有了准备,她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如同怒海中的灯塔,抵抗着环境的侵蚀。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旁观整个场景,而是集中全部感知,去“倾听”、去“捕捉”那个场景中心,银金色“时之奇点”所在位置,可能逸散出的、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涟漪”。
她过滤掉震耳欲聋的风暴声、能量啸叫声、模糊的人声指令……将感知的“听觉”调到最敏锐,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心声”。
时间在感知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巨大的压力持续消耗着她的精神力,监测仪器上的读数开始缓慢爬升,近黄线。
就在林晚感到有些难以为继,准备按照约定暂时退出时——
一缕极其细微、仿佛随时会断裂的“丝线”,从狂暴混乱的信息场深处,飘荡了出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感受,一种混合了无尽悲伤、深切眷恋、强烈警示以及……一丝微弱却坚韧不散的“等待”的复杂意念。
“……哥……哥……”
“……错……了……”
“……一……切……”
“……回……头……”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比风中蛛丝还要脆弱。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强度和那种独特的“存在感”,让林晚瞬间确定——这是晏晨希!是她的意识回响!
紧接着,另一段更加模糊、但指向性更强的意念碎片传来,仿佛是她残留意识在无数次徒劳的“呼喊”后,凝聚成的一个核心“信息包”:
“……‘欺界’……覆盖……感知……”
“……‘钥匙’……虚……假……”
“……‘墟’……非……彼……墟……”
“……‘我’……即……‘锚’……也是……‘锁’……”
“欺界覆盖感知”——指顾听澜的欺诈能力扭曲了认知。
“钥匙虚假”——印证了之前的怀疑。
“‘墟’非彼‘墟’”——时骸之墟,可能并非他们理解或寻找的那个“墟”?还是说存在不同的“墟”?
“‘我’即‘锚’也是‘锁’”——这句话最关键!晏晨希凝固成的“时之奇点”,可能既是开启或连接某个目标(墟?)的“锚点”,同时也可能是封锁或限制某种东西(或许是顾听澜真正想释放或得到的东西?)的“锁”!
林晚心中巨震,拼命想要捕捉更多、更清晰的意念。但就在这时,那缕脆弱的“信息丝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扰或拉扯!
一段冰冷、漠然、仿佛来自极高维度的“注视”,顺着那丝线,反向“瞥”了过来!那不是晏晨希的意识,而是另一种更加宏大、更加非人、充满了计算与评估意味的存在感!
顾听澜?!还是……别的什么?
“呃啊——!”林晚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监测仪器上的所有读数瞬间飙红,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安全屋!
“强制断开!”赵乾怒吼一声,猛地拍下了中断按钮。
强大的灵能阻断力场和轻微的电击同时作用于林晚。她身体剧烈一颤,感知被强行扯回现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软倒在椅子上,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
加密发射器在最后一刻,将捕捉到的、混杂着林晚自身精神印记和那短暂而致命交互的混乱数据流,打包发送了出去,投向了未知的网络虚空。
赵乾冲上前,迅速检查林晚的生命体征,给她注射急救药剂,脸色铁青。
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和弥漫不散的血腥味与灵能焦灼的气息。
而在研究所医疗部,观察窗外,刚刚离开不久又折返、声称忘了拿东西的吴振,站在阴影里,看着病房内苏雨监测屏上突然同步出现的一瞬间剧烈波动(与林晚遭遇反向“注视”几乎同时),又看了看陈博远焦急检查苏雨状态的身影,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转身,悄无声息地再次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