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租户要在物业备案。”他点了几下鼠标，“登记的是……王甜女士。入住时间2023年3月15。”
2023年3月15。
我妈去世一周年的第二天。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从物业出来，我站在小区花坛边。
有个大爷在遛狗。他看了我一眼：“你是602的吧？”
“嗯。”
“你家那个姑娘——你亲戚啊？挺好的，见了面客客气气的。就是那个男的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大。”
“那个男的……常来吗？”
“一周总有个两三回。有时候拎着菜来，有时候拎着水果。上个月还搬了个跑步机上去。”
拎着菜。拎着水果。搬跑步机。
我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十五年婚姻，张建军给我买过的东西：一台洗衣机（结婚时凑家电）、一个电饭煲（旧的坏了）。
别的，没了。
连我生孩子住院，都是我自己收拾的待产包。
我道了谢，离开小区。
坐在公交车上，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人的微信。
刘丽华。我十几年的闺蜜。她在一家房产中介做了八年，现在自己带团队。
我没发消息。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还不是时候。
我先要知道更多。
晚上张建军回来了。
八点半，跟平时差不多。
他换鞋、洗手、坐下来吃饭。
我炒了三个菜，一个汤。跟平时一样。
“建军，那个拆迁房的租客退了多久了？”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上个月吧。”
“那新租客找到了吗？”
“还没，不着急。”
“物业给我打电话说漏水，我昨天去看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
“你去了？”
“嗯。”
“我不是说我找人修吗，你跑那么远什么。”
“顺路。”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漏水修好了？”我问。
“我明天找人去看看。”
他低头扒饭，不看我。
我也低头吃饭。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一下，一下。
十五年了，我一直让他修那个水龙头。
他一直说明天。
明天，明天，明天。
我的事，永远是明天。
4.
我开始翻他的银行流水。
不是偷看。我们结婚时办了一张联名卡，用来交房贷。我有查询权限。
打开APP，选了最近两年的流水。
一页一页翻。
2023年3月——转账，5000元，收款人“王甜”。
2023年4月——转账，5000元，收款人“王甜”。
5月。
6月。
一直到2025年1月。
二十三个月。每个月5000。
一共115000。
十一万五千块。
每个月给我转1000块“房租”，给她转5000块。
我又查了他的微信账单。
2023年5月——转账，8000元。备注：装修。
2023年8月——消费，12600元。某家具商城。
2023年12月——转账，15000元。备注：无。
2024年2月——消费，6800元。某金饰店。
金饰店。
我结婚的时候，戒指是两百块的银戒。他说以后赚了钱换金的。
十五年了，没换。
给她买了六千八的金饰。
我把数字一笔一笔记在手机备忘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