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鱼是活的。只是我鱼的手法不好,鱼鳞没刮净。
我没解释。
钱桂兰走的那天,刘建军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回来的路上,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妈说你做饭一般,以后多练练。”
我回了一个“好”字。
删掉了。又打了一个“嗯”字。发了。
那天晚上我把剩菜倒了。
洗完碗,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冰箱嗡嗡地响。
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年前存的白菜还剩半棵。
这个月还有二十三天。菜钱还剩一百四。
我关上冰箱。
没有哭。
把厨房的灯关了。
3.
三百块到底能买什么?
我给你算。
一天十块钱。
十块钱能买:一斤青菜(3块)+ 两个鸡蛋(1.5块)+ 一块豆腐(2块)+ 半斤挂面(1.5块)。剩下两块钱存着,留给月底买油盐酱醋。
不能生病。感冒药一盒二十多,等于两天的菜钱没了。
不能请客。哪怕朋友来了,多做一个菜就超支。
不能犯错。买了一斤排骨,后面三天就只能吃白菜豆腐。
有一次超市打折,排骨十六块九一斤。
我站在冷柜前看了很久。
拿起来。
放回去。
又拿起来。
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买了一斤鸡肉。八块。
回家的路上我想,上次吃排骨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好像是中秋节。我妈从老家寄了一箱排骨过来,真空包装的。
我妈不知道我的子过成这样。我没跟她说过。
说了她能怎么办?她自己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块。
我的子,只能自己过。
那段时间,最难的不是没钱。
最难的是周悦——刘建军同事的老婆,我们住同一个小区。
她经常约我一起喝下午茶。
“敏华,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去不去?”
我说不去。
“敏华,周末带孩子去那个游乐园吧,门票两百。”
我说最近有事。
后来她不约我了。
我知道她不是不约了。她是觉得我“不合群”。
她不知道,两百块门票是我将近一个月的菜钱的三分之二。
我去不起。
还有一件事。
我女儿叫刘可欣,上小学四年级。
去年秋天,她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不说话。
我问她怎么了。
她不吭声。
我又问。
她说:“妈,你以后能不能给我带好点的午饭?”
我愣了。
“你午饭怎么了?”
她低着头:“同学说我的饭盒每天都是白菜豆腐。张一鸣说我家是不是很穷。”
我蹲下来,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妈,咱家是不是真的很穷?”
我的嗓子堵了一下。
“不是,宝贝。不穷。妈明天给你带排骨。”
那天晚上我从私房钱里拿了五十块。
第二天她的午饭盒里有红烧排骨、西兰花炒虾仁、蒸蛋。
她很高兴。
那个月的最后一周,我吃了七天白粥配咸菜。
她不知道。
我的“私房钱”,其实就是我婚前的积蓄。二十八万。
十二年了。二十八万。
用了多少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我有一个习惯,每花一笔自己的钱就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