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
装修款:三笔。10万、10万、10万。
弟弟婚礼:两笔。5万、3万。
我爸住院:三笔。5万、5万、2万。
零碎的转账。1000。2000。3000。500。800。
有的备注写着“妈生活费”。有的写着“弟弟急用”。有的什么都没写。
我翻了两个小时。
最后用计算器加了一遍。
六十三万四千七百块。
七年。
六十三万四千七百块。
我看着这个数字。
赵刚坐在旁边。
“多少?”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周敏。”
“嗯。”
“过完年就不给了。”
他说的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5.
年二十九晚上。
弟弟弟媳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的转账记录截了图。
按时间排列。
每一笔金额、期、备注。
一共一百四十三笔。
截了六十多张图。
我把它们整理好,存在一个相册文件夹里。
这不是冷静。
这是疼出来的。
每翻一笔转账,都在想这笔钱花在了谁身上。
三十万装修款——他们住着。
八万婚礼——弟弟结的。
十二万住院费——我爸的命。
十三万零碎——生活费、学费、暖气费、过节费、红包、零花。
全部进了这个家。
现在这个家收我五百一晚。
含早餐。
我没哭。
坐在折叠床上,翻完最后一张截图,把手机锁屏了。
赵刚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年夜饭。”
“大姨和舅舅都在?”
“都在。”
他想了一下:“你确定?”
“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会说你不孝。”
“她一直觉得我不孝。”
赵刚没再劝。
“那我明天不喝酒。”
我看了他一眼。
“你也别喝。”他说。“喝了酒说话不利索。”
年三十早上,我起得很早。
五点半。
去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的菜。
该腌的腌,该切的切,该泡的泡。
弟媳八点才起来。
打了个哈欠,端着杯牛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姐,今天做几个菜呀?”
“十二个。”
“啊?那够忙的。”
她喝了口牛,回客厅看电视了。
我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每一刀都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
赵刚来帮忙。我让他削土豆和洗虾。
弟弟起来了,穿着我爸的旧棉拖,趿拉着走到厨房。
“姐,妈说今天来八个人,让你再加两个菜。”
“谁来?”
“大姨、大姨夫、舅舅、舅妈。加上咱家六个人,十个。”
十个人。
十二个菜改十四个。
“行。”
弟弟转身走了。
他没说“我帮忙”。
他从来没说过。
上午十点。我妈出去做头发。
出门前跟我说:“鱼别忘了炸,炸丸子你昨天炸好了吧?再蒸个扣肉。磊磊爱吃扣肉。”
“嗯。”
“对了。”她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别的。
“客房费你转了没?两晚一千。”
大年三十。
我在给全家做十四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