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挣那么多钱什么？你一个人吃一个人花，你哥一家三口——”
“妈，我也要存钱的。”
“存什么钱？你又没对象，你急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出了。”
挂掉电话，十分钟之内，我手机响了六次。
我妈，两次。
我哥，一次。
嫂子，三次。
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八点，嫂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们部门组长那里。
组长敲我工位隔板：“江苒，你嫂子找你，说急事。”
我接过电话。
钱芳的声音在听筒里柔柔的：“苒苒，是不是妈说话太急了？她也是为你好。”
我没答。
“这样吧，早教的事先不急，你先把年终奖转给妈，回头我慢慢跟她商量。”
“转给妈，还是转给你？”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样的。”
“不一样。”
我挂了。
这是我第一次挂她电话。
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亮了。
家庭群，我妈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我没点开，但看见下面我哥的文字消息：
“苒苒，你嫂子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不知道？你一个没结婚的，花不了几个钱，就当帮衬哥了。”
钱芳回了一个“心碎”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把年终奖转进了一张他们不知道的卡里。
新卡尾号9921，只有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嫂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苒苒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怎么连侄子上学的钱都不愿意出？”
二姑、大姨、小叔，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二十七条消息。
我一条都没回。
05
嫂子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变了。
以前三天一条，现在一天两条。
配文永远是岁月静好的调调。
“感恩家人的付出～”配图是我侄子在游乐场的照片，背景是某高端亲子会所。
“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配图是新买的GUCCI丝巾，搭在方向盘上。
“努力给宝贝最好的～”配图是早教中心的宣传页，右下角标价28，800/年。
她没有工作，我哥的提成三个月没到账。
这些钱从哪来的，我比谁都清楚。
元宵节，大家族聚餐。
饭桌上坐了十二个人。
我被安排在长桌末端，旁边是大姨家十岁的儿子，对面是空椅子。
菜上到第四道的时候，大姨端着酒杯走过来。
“苒苒啊，你也二十六了，该找对象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女孩子别光顾着赚钱，赚再多的钱不也是贴补娘家？”
她看了一眼主桌方向，钱芳正在给我妈夹菜，笑得很甜。
“你嫂子多懂事，你多学学。”
大姨走了，二姑来了。
“苒苒，听说你年终奖没给家里？”
我放下筷子：“谁说的？”
“你嫂子也没说什么，就是你妈跟我们念叨了两句。”
她压低声音：“别让你妈难做，你哥不容易。”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冰的。
从主桌那边传来钱芳的笑声。她正给大家展示手机里乐乐的视频，所有人都围过去看。
没人看我这边。
我在长桌末端坐了整整一顿饭。
上厕所的时候，路过走廊，听见钱芳和刘娟靠在窗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