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舔了舔厚嘴唇,露出一口大黄牙:
“那是咱们今晚的下酒菜!”
“走!堵他们去!”
七八条壮汉,提着棍棒、铁锹,气腾腾地涌入夜色。
……
公社食堂。
一张缺腿的八仙桌上,摆着几个黑黢黢的窝窝头,中间一盆连油花都看不见的白菜汤。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许大茂把窝窝头往桌上一摔,气得直哆嗦:
“崔大可呢?把他给我叫来!这破饭是给人吃的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撤机器走人!”
食堂的大师傅,在一旁抽旱烟,压不搭理他。
娄晓娥坐在长条凳上,看着那盆汤,也没什么胃口。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巫小凡。
巫小凡正慢条斯理地掰着窝窝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突然。
他拿着窝窝头的手顿在半空。
耳朵微微动一下。
脚步声。
杂乱、沉重,而且很快。
还有铁器拖在地面上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表哥。”
巫小凡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静,
“好像有人来给咱们加餐了。”
“加餐?算那崔大可识相……”
许大茂话还没说完。
“轰!”
食堂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门板哀鸣着撞在墙上,震得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寒风裹挟着尘土,还有浓烈的汗臭味,灌满屋子。
彪哥一马当先,手里拎着螺纹钢,身后跟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直接把大门堵个严严实实。
二狗从彪哥身后跳出来,那只完好的手指着屋里的许大茂和巫小凡,五官扭曲地吼道:
“彪哥!就是这孙子!还有那个小白脸!今儿个必须废了他们!”
他怨毒的目光最后落在娄晓娥身上,淫笑道:
“这娘们儿,咱哥几个留下来好好陪酒!”
“当啷。”
许大茂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看着这阵仗,腿肚子转筋,脸色发白。
巫小凡缓缓站起身,将想要尖叫的娄晓娥挡在身后。
他看着彪哥一众人,眼帘低垂,快速计算其中的利弊。
借刀人的刀,来了。
彪哥一马当先,手里的螺纹钢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冷光。
身后那七八个壮汉,个个手里抄着铁锹把、木棍,二狗更是一脸怨毒,手里甚至抓着把磨得锃亮的猪刀。
刚才还气势汹汹拍桌子骂娘的许大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粮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身体本能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滋溜一下就往八仙桌底下钻。
屁股撅得老高,脑袋恨不得塞进裤里,整个人抖成筛糠。
“冤有头债有主……各位好汉爷,我就是个放电影的……别打我,别打我!”
许大茂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桌底传出来。
娄晓娥吓懵了,不知所措。
她毕竟是深闺里养大的小姐,虽然嘴上厉害,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拼命的阵仗?
她僵在长条凳上,脸色煞白,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那群恶狼般的男人近。
“嘿,这娘们儿真水灵。”
彪哥一眼就看见了灯光下的娄晓娥。
那呢子大衣虽然裹得严实,可露出的那截脖颈白得晃眼,在这全是土腥味的公社里,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
二狗狞笑着凑上来:
“彪哥,这许大茂是个软蛋,但这娘们儿是真不错。今儿个咱们正好……”
说着,二狗手里的猪刀一晃,伸手就去抓娄晓娥的衣领。
“啊——!大茂救我!”
娄晓娥尖叫一声,本能地向后退,慌乱中伸手去抓那个哪怕再窝囊也是她丈夫的男人,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许大茂的裤脚。
“滚开!别碰我!”
许大茂感觉有人抓他腿,吓得魂飞魄散。
桌底下的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为了撇清关系,他更是用力蹬腿。
那只平里被娄晓娥擦得锃亮的皮鞋,狠狠踹在娄晓娥的小腿迎面骨上。
“你们找她!她是资本家小姐!我是贫下中农!我跟她没关系!别打我啊!”
这一脚,没留半分力气。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字字诛心。
娄晓娥被踹得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竟直接朝着彪哥的方向扑去。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那个缩在桌底、像条癞皮狗一样的男人。
眼中的惊恐,在这一瞬,化作绝望。
这就是她违背父母意愿下嫁的男人?
生死关头,拿她当挡箭牌?
“嘿嘿,这可是你男人送上门的!”
彪哥大喜,满口黄牙令人作呕,伸手就要去揽娄晓娥的腰。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呢子大衣的瞬间。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横而入。
巫小凡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座山一样,一步跨到娄晓娥身前。
他左臂一展,将花容失色的娄晓娥死死护在怀里,调整好角度,右背向外一弓,肌肉绷紧如铁。
“找死!”
彪哥见有人坏好事,手中螺纹钢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他借着这一砸的力道,向后微仰,借助太极卸力的法门,将这股足以打断常人脊骨的巨力,顺着脊柱分散到腿部,再导入地下。
然后他心一横,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娄晓娥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领口,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娄晓娥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紧贴在巫小凡口。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小凡!”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巫小凡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平里那双温吞憨厚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透着野兽的凶戾。
他死死盯着彪哥,嘴角挂着血,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沙哑:
“想动我嫂子……除非老子死在这儿!”
这眼神太狠了。
狠到连见惯了血的彪哥都心里发毛,手里的钢筋竟然没敢砸下第二下。
“我就不信你是铁打的!兄弟们,愣着什么,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