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哨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的第三秒,林小满就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躲在应急通道入口旁边的工作台后面,看着周景明和保安的反应——他们没有像预期那样惊慌地冲向暗门,反而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保安警惕地问。
周景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哨声在地下室特殊的结构里产生多重回音,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法精确定位。
第五秒,哨声停了。但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是下面。”周景明终于开口,“但不止一个人。”
小满的心脏骤停。不止一个人?他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确定?”保安问。
“哨声的频率有变化,像是两个人交替吹的。”周景明走向暗门,“而且,刚才我们在下面听到脚步声,但现在哨声响起,说明下面的人想引我们下去——这是调虎离山。”
他停在暗门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回头看向小满藏身的方向。
“林同学,”他突然提高声音,“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小满僵住了。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怎么知道是她?
“顾言深教你的吧?用哨声引开我们,然后你带着证据逃跑。”周景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很聪明,但有个问题——顾言深告诉过你哨声会与装置共振吗?整个地下室现在都在振动,你的位置暴露了。”
小满低头看地面。确实,地面在微微震动,桌子上的灰尘正在以特定频率跳动。
共振。李教授给的哨子,声波频率与“凤凰”装置的某个部件相同。她吹响时,不仅发出了声音,还激活了某种反馈机制。
“不出来吗?”周景明叹了口气,“那我就去找你了。”
脚步声向她藏身的方向靠近。
小满握紧警报器,按下按钮。腕带传感器向顾言深发送了警报和定位。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工作台后站了起来。
周景明停在她面前五米处,手电光直直照在她脸上。保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
“果然是你。”周景明笑了,但那笑容冰冷,“林小满,大一新生,历史系,目前在档案室协助顾言深工作。我没记错吧?”
小满没有回答,只是直视着他。
“顾言深在哪?”周景明问。
“我不知道。”
“撒谎。”周景明上前一步,“哨声是从下面传来的,但你在上面。这意味着顾言深还在下面,让你在上面制造混乱。他现在在哪儿?从哪条路跑的?”
小满注意到他用的词是“跑”,而不是“在哪儿”。他默认顾言深已经离开了。
这是机会。如果周景明以为顾言深已经逃了,那她可以继续误导他。
“他从管道走的。”她说,“你追不上了。”
周景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你在保护他。真感人。但你知道吗?保护一个不值得保护的人,是最愚蠢的事。”
他走到暗门前,打开门,但没有下去,而是对保安说:“守在这里。如果有人从下面上来,按住。我去检查另一个出口。”
“另一个出口?”保安疑惑。
“你以为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出入口?”周景明冷笑,“阿尔法基金会的设计,从来都有冗余。张主任告诉过我,还有一条备用通道,通往校外。”
他看向小满:“顾言深一定是从那条通道跑了。但没关系,外面的街道有我们的监控。他跑不了多远。”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迅速远去。
保安守在暗门前,紧张地看着小满:“你……你别想跑啊。”
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周景明去追顾言深了,但顾言深真的从那条通道走了吗?警报刚发出,他可能还在路上。如果周景明在外面堵截……
她必须拖住保安,给顾言深争取时间。
“你为什么帮他?”小满突然问保安。
“什么?”
“周景明。你为什么帮他做这些事?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私藏危险设备,转移学校财产,可能还涉及……更严重的事。”
保安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我只是执行命令。张主任说这里的东西需要清理,我就来帮忙。”
“清理需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吗?需要安装监控、设陷阱、跟踪学生吗?”小满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三年前有个学生在这里失踪了吗?他叫顾言泽,历史系的,很优秀的学生。他就这样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保安的脸色白了:“我……我不知道这些。”
“那你现在知道了。”小满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正在帮助掩盖真相。如果那个学生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帮凶。”
对讲机突然响了,传来周景明的声音:“抓到顾言深了。在西南出口的小巷里。把他带上来。”
保安松了口气,看向小满:“听见了?你朋友被抓了。现在,老老实实待着,等周部长回来处理你。”
小满的心沉了下去。顾言深被抓了?怎么可能?他那么小心……
不,等一下。周景明说的是“抓到顾言深了”,但没有说证据。如果顾言深真的被抓,他一定会反抗,会挣扎,会有声音。但耳机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除非……周景明在诈她。
小满决定赌一把。
“我不信。”她说,“除非我听到顾言深的声音。”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对讲机说:“周部长,她要听到顾言深的声音才信。”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景明不耐烦的声音:“顾言深,说话。”
没有回应。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周景明说:“他不配合。算了,把她也带下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个词让小满后背发凉。
“听到没有?”保安走过来,“走吧。”
小满没有动。她在等,等顾言深的信号。如果他真的被抓,他会想办法传递信息。如果没有……
“快点!”保安伸手要抓她。
就在这时,暗门下面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敲击声。有节奏的敲击:三短,三长,三短。
小满的心脏狂跳。那是摩尔斯电码的求救信号:SOS。
顾言深在下面,他还活着,他在求救。
保安也听到了敲击声,他紧张地看向暗门:“什么声音?”
“不知道。”小满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可能是……老鼠?”
“老鼠不会敲出这种节奏。”保安犹豫了一下,“我下去看看,你老实待着。”
他打开暗门,爬下铁梯。小满听到他落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机会来了。
她快速跑到工作台前,抓起背包——里面还有夜视镜、热成像仪、最重要的,那个装有证据的U盘。然后她跑到应急通道入口,准备爬进去。
但就在她弯腰要钻进去时,耳机里突然传来顾言深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别走通道,有陷阱。周景明在外面等你。”
小满僵住了:“你在哪儿?你不是被抓了吗?”
“我在下面,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重要的东西。我需要你下来,但要小心,保安可能还在下面。”
“可周景明说抓到你——”
“他在骗你,想引你下去或者出去。现在听我说:保安暂时离开了,你从暗门下来,但不要走铁梯,用绳子滑下来,声音小一点。”
小满犹豫了。这可能是陷阱。顾言深的声音是真的吗?还是周景明模仿的?
“怎么证明是你?”她问。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句很低的话:“草莓耳钉,红色很适合你。”
小满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顾言深。只有他会说这句话。
“我下来。”她说。
她找到应急通道里那卷荧光标记带,把一端系在暗门边的水管上,另一端扔进暗门。然后她抓住绳子,小心地滑下去。
落地时,她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差点摔倒。低头看,是保安——他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没事,只是暂时晕过去了。”顾言深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起来还好,只是衣服上沾了些灰尘,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小满不知道说什么。
“长话短说。”顾言深拉住她的手,“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必须看看。”
他拉着她往仓库深处走,绕过那些木箱,来到“凤凰”装置前。装置在头灯的光束下泛着冷光,但顾言深的注意力不在装置上,而是在装置后面的墙上。
墙上有一扇门,刚才被装置挡住了,现在因为装置被移动过,门露了出来。门是金属的,看起来很厚,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机械锁。
“这是……”小满问。
“更深的层。”顾言深说,“我刚才敲击求救信号是为了引开保安,但在这期间,我检查了这扇门。锁是旧的,但有人最近打开过——锁孔里有新鲜的润滑油。”
他从背包里拿出开锁工具,开始作。几分钟后,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更冷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味道。
顾言深率先走进去,小满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空间,更像是一个储藏室。墙上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标签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化学试剂。
但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摊着一些东西。
顾言深走过去,头灯光束照亮桌面。
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有三样东西:
第一,是一本实验志,封面上写着“凤凰——最终报告(1928)”。
第二,是一个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顾言泽——不是偷拍,是正式的照片,他穿着白大褂,站在装置前,表情严肃。
第三,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旧图书馆地下所有通道和房间,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储藏室。地图右下角有签名:顾言泽,2020.9.14。
顾言深拿起那本最终报告,快速翻阅。报告用的是英文,字迹工整,内容专业。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下了。
最后一页不是报告内容,而是一张手写的便签,贴在页面上。便签上的字迹和顾言泽笔记里的一样:
“装置不是能量收集器,是稳定器。地下有天然地脉能量点,装置的作用不是收集,而是压制。如果装置失效或被移除,能量会泄漏,后果未知。必须阻止他们拆走核心。——顾言泽,2020.9.14”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匆忙加上的:
“张知道真相,但他选择忽视。为了钱,还是别的?我不知道。但今晚我必须行动。如果失败,后来的调查者,请继续。——泽”
顾言深的手在颤抖。他放下报告,拿起那叠照片。
照片有十几张,都是顾言泽在各种场景下的工作照:测量装置数据、记录实验志、检查地下结构……最后一张,是顾言泽和另一个人的合影。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顾言泽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标题是:“地脉能量稳定性评估报告——保密级”。
照片背面有字:“与导师张的最后一次。他坚持要拆除装置,说‘过时的技术没有保留价值’。我知道他在撒谎,但我需要证据。——2020.9.14下午”
导师张。张主任。顾言泽的导师。
小满终于明白了一些事。顾言泽不是偶然发现秘密的,他是张主任的学生,参与了相关研究。他发现了真相,想要阻止,然后……失踪了。
“他一直在调查。”顾言深的声音沙哑,“从他成为张主任的学生开始,他就知道了一些事。但他没有告诉我,因为怕我担心,或者……怕我卷入危险。”
他放下照片,拿起那张手绘地图。地图非常详细,甚至标注了每条管道的直径、每个房间的温度、每个出入口的状态。
在地图的一个角落,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旁边写着:“能量最不稳定点,避免接近。”
那个区域,就在他们现在位置的……正下方。
“下面还有一层。”顾言深说,“真正的地脉能量点。装置的核心部件,就是用来稳定那个点的。如果核心被拆走……”
他没说完,但小满懂了。能量泄漏,后果未知。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找到你们了。”
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是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老式的通话器,喇叭已经破损,但还能用。
是周景明的声音。他在监控室?还是在上面的某个地方?
“顾言深,林小满,我知道你们在下面。”周景明的声音带着笑意,“很聪明,找到了这个储藏室。但我得告诉你们,那里没有出口。”
顾言深冲到门边,试图打开门——门从外面锁死了。
“别白费力气了。”周景明说,“那扇门是气密设计,一旦从外面锁上,从里面打不开。而且,房间里的氧气是有限的。你们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小满感到一阵恐慌。她看向顾言深,发现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
“你想要什么?”顾言深对着通话器说。
“很简单。”周景明说,“把你们找到的所有证据交出来。照片、志、地图,还有你们拍的照片和视频。然后,告诉我顾言泽还留下了什么。”
“我哥哥留下了真相。”顾言深说,“而你,还有张振国,试图掩盖真相。”
“真相?”周景明笑了,“真相就是,三年前顾言泽作失误,导致装置泄漏,他自己受了重伤,我们为了救他,才把他送走治疗。但他因为脑部受损,失去了记忆,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我们没害他,我们在救他。”
小满愣住了。这个说法……可能吗?顾言泽还活着,只是失忆了?
但顾言深的表情没有变化:“撒谎。如果他真的只是受伤失忆,为什么三年不联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哪儿?”
“因为他的情况不稳定,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周景明说,“而且,张主任说,告诉你只会让你冲动,影响你的学业。他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顾言深冷笑,“保护我需要设陷阱抓我?需要威胁我的同伴?需要半夜偷偷转移危险设备?”
通话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来你不信。”周景明说,“那就算了。反正,等你们氧气耗尽,我们自己会进来取证据。至于你们……意外总是会发生,尤其是在这种年久失修的地下室。”
通话切断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微弱的水滴声。
小满看向顾言深:“他说的……有可能吗?”
“零可能。”顾言深斩钉截铁,“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如果真的是意外,张振国早就拿这个来堵我的嘴了。而不是三年不让我知道任何消息。”
他走到墙边,检查墙壁的构造。是实心的混凝土,很厚。
“我们需要找到出口。”他说,“地图上标注了这个房间,但没有标注出口。顾言泽不会设计一个没有出口的密室。”
两人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架子后面,桌子下面,甚至地板和天花板。
小满注意到,地面的温度分布不均匀。她用热成像仪扫描,发现房间中央的地板温度比周围低很多。
“这里。”她指着那个位置。
顾言深过来,用手敲击地板。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他们移开桌子,露出地板。地板是普通的水泥,但仔细看,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形成一个正方形。
“暗门。”顾言深说。
但暗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水泥板。
顾言深研究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那本地脉能量报告,快速翻阅。在某一页,他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能量点正上方三米处,设有应急出口。开启方法:以特定频率敲击地面,共振会触发机关。”
特定频率?什么频率?
小满想起哨子。她拿出银色哨子:“这个频率?”
“试试。”
小满吹响哨子。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但暗门没有打开。
“不是这个频率。”顾言深说,“可能是别的……等等。”
他拿起顾言泽的照片,仔细看照片背景。其中一张照片里,顾言泽正在作一个仪器,仪器面板上有一些数字和符号。
他把照片凑近头灯:“看这里,频率参数:187.5Hz。”
“我们需要能发出这个频率的东西。”
两人在房间里寻找。架子上有各种老旧的仪器,但大多已经损坏。桌子上有一些零件,但没有能发出特定频率的设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满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不是心理作用,房间里的氧气真的在减少。
“顾学长……”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顾言深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拿起自己的手表——那块停了三年的手表,现在在走动的手表。
“手表……”他喃喃道,“哥哥送我的时候说,这块表很特别,里面有他设计的小功能……”
他按下表冠侧面的一个按钮。手表没有反应。他长按,还是没反应。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他注意到表盘上的秒针走动时,会发出极其轻微的“滴答”声。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能听到。
他数着秒针走动的频率:一秒一下,就是一赫兹。不对,太慢。
等等,如果……
他把手表贴在地面上,然后用手捂住表盘,让声音通过固体传导。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在地面下回响。顾言深调整手表的位置,让声音正好在暗门正上方。
滴答,滴答,滴答……
突然,地面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暗门边缘的缝隙变宽了。
“有效!”小满惊喜。
顾言深继续,让手表的滴答声保持稳定。几分钟后,暗门完全松动,可以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垂直的井道,深不见底,但有铁梯。
“走。”顾言深说。
他让小满先下,自己殿后。小满爬下铁梯,大约下了三米,脚踩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像是一个维修通道。前方有微弱的光亮——不是灯光,是月光。
是出口。
她往前爬,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但光越来越亮,空气也越来越新鲜。
终于,她爬出了通道,外面是一个小土坡,长满杂草。抬头看,能看见旧图书馆的轮廓在不远处。
她出来了,在校外。
几秒钟后,顾言深也爬了出来。两人瘫坐在土坡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但对他们来说,这空气甜美得让人想哭。
“我们出来了。”小满说,声音还在发抖。
“嗯。”顾言深看向旧图书馆的方向,眼神复杂,“但事情还没结束。”
他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定位器的信号——装置还在原地,但另一个信号在移动。
是那个金属箱子的信号。他把另一个定位器贴在了箱子上,刚才在储藏室里的时候。
信号显示,箱子正在向城外移动。
“他们在转移核心部件。”顾言深说,“就在现在。”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如果顾言泽的报告是真的,核心部件被移除,可能会引发能量泄漏。后果……”
他没说完,但小满明白。
“但我们现在……”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顾言深,两人都狼狈不堪,“我们能做什么?”
顾言深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疲惫,但坚定。
“我们能做的很多。”他说,“比如,报警。”
他拿出手机,不是打110,而是拨了一个他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李教授吗?是我,顾言深。我们需要帮助。现在。”
电话打了三分钟。顾言深简单说明了情况:找到的证据、哥哥的报告、核心部件被转移、可能的危险。
李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我二十分钟。在我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顾言深和小满坐在土坡上,看着远处的公路。偶尔有车灯划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你觉得李教授能做什么?”小满问。
“他有他的人脉。”顾言深说,“而且,如果事情真像报告里说的那么严重,涉及公共安全,警方和相关部门必须介入。”
小满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证据……”
她检查背包。U盘在,照片在,报告在。一切都好。
顾言深也检查了自己的东西。当他打开那个装哥哥物品的塑料袋时,发现学生证后面夹着一张纸。
一张很薄的纸,折叠了很多次,藏在学生证的塑料夹层里。
他小心地展开。纸上用很小的字写满了东西,是顾言泽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但至少,证据保留下来了。张振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组织,目的是倒卖历史遗留的‘特殊物品’。凤凰装置只是其中之一。他们有一个名单,上面列着全国各地的类似物品。交易网络很复杂,涉及国外买家。
“我已经收集了部分证据,藏在档案室307的特定位置(你知道是哪里)。如果我不在了,继续查,但小心。
“最后,告诉言深:对不起,没能遵守约定。但你要好好的,连我的份一起活。
“——哥哥,顾言泽,2020.9.14晚”
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顾言深读了三遍,手指紧紧捏着纸的边缘。
小满凑过来看,也震惊了:“全国性的网络?倒卖特殊物品?”
“所以张振国才这么执着。”顾言深说,“他不是为了毁掉证据,他是为了卖掉它。凤凰装置对他来说是商品,不是威胁。”
他收起信,看向公路的方向:“李教授快到了。”
果然,几分钟后,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李教授从第一辆车下来,后面跟着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练的人。
“言深。”李教授走过来,看到他们的样子,眉头紧皱,“你们受伤了?”
“擦伤,没事。”顾言深说,“教授,情况紧急。”
他快速汇报了最新发现:顾言泽的信、全国性网络、核心部件正在转移。
李教授听完,脸色凝重。他回头对那几个便衣说了几句,其中一人点点头,拿出对讲机开始部署。
“警方已经介入。”李教授对顾言深说,“但这件事……可能比警方更复杂。涉及到历史遗留的特殊物品,可能需要特殊部门处理。”
“什么部门?”
“现在还不好说。”李教授看了看手表,“现在最重要的是截住那个箱子。你们提供的定位信号很关键,已经有人在追踪了。”
他看向小满:“林同学,你今天很勇敢。但接下来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你们需要休息,也需要……录口供。”
小满点头,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李教授安排他们上第二辆车,一个年轻的女便衣陪他们,说是保护,也是看护。
车开动了。小满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一天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学生,现在,她卷入了一个涉及国家安全的事件。
荒唐,但真实。
她看向顾言深。他坐在旁边,低着头,手里握着那张信纸。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顾言深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清澈。
“我找到了答案。”他说,“哥哥没有不告而别,他是在战斗。他留下了线索,留下了证据,留下了……对我的嘱咐。”
他握紧信纸:“现在,该我继续了。”
车驶向市区,驶向未知的明天。
但小满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永远地改变了。
而在他们身后,旧图书馆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地下深处,那个空了的基座,那个没有核心的装置,还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黎明。
或者,等待着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