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两个字,像两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所有人眼中无法掩饰的波澜。
我爸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我妈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而急切,姑姑婶婶们伸长了脖子,堂弟也放下了手机。
张律师的声音平稳无波,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立遗嘱人李德昌,就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实物以及位于本市青松镇柳林村(原李家村)的祖宅及所属宅基地、自留地等,做如下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众人紧张而贪婪的脸,最后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清晰地念道:
“一、位于青松镇柳林村的祖宅及所属全部宅基地、自留地等不动产,其所有权、使用权及因此产生的全部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拆迁补偿、土地流转收益等,由孙女李颜一人单独继承。”
死寂。比刚才更甚的死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祖宅?拆迁?给我一个人?
张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后面关于一些零星存款和旧物的分配,已经没人认真去听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徘徊在那句“祖宅及所属全部宅基地……由孙女李颜一人单独继承”上,尤其是“拆迁补偿”那几个字,像带着钩子,把每一颗心都勾了起来,吊在半空,又狠狠砸下!
“等等!”我妈猛地站起来,“律师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那老宅……那破房子能值几个钱?怎么就给她一个人了?我们是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他大孙子!凭什么?”
“就是!爸!您老糊涂了吧!”我爸也急了,脸涨得通红,看向爷爷,“那房子是李家的祖产!怎么能给一个外嫁的孙女?小军才是姓李的!”
“爷爷!您不能这样!”堂弟也嚷嚷起来。
姑姑婶婶们更是炸开了锅,七嘴八舌,什么“不公平”“偏心眼”“肯定是这丫头给老爷子灌了迷魂汤”之类的话,夹枪带棒地朝我飞来。
我僵在原地,手心被汗打湿,我看着爷爷,他依然坐在那个小马扎上,面对贪婪、心思各异的亲戚,眼底一片漠然。
张律师面对混乱,提高音量,语气严肃:“各位,请安静!遗嘱内容清晰明确,符合法律规定,并已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李德昌老先生意识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订立此遗嘱,其意愿应当得到尊重和执行。”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此外,关于各位关心的‘拆迁补偿’问题。据市政府最新规划,柳林村及周边区域已被纳入‘新城区扩展’征收范围。李德昌老先生名下祖宅及所属宅基地,经初步评估,补偿总额预计五亿元人民币。”
“轰——!”
五亿。
这两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头顶,震得人魂飞魄散。
所有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在那里,像拙劣的面具。
我妈的嘴张着,似乎还想叫嚷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看看律师,又看看爷爷,最后死死地盯住我。
姑姑婶婶们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表情滑稽地凝固在愤慨转为极度惊愕的瞬间。
堂弟则完全懵了,呆呆地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