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姑姑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打断了:“就是,爸,您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小军是男孩,将来要顶门立户,多花点是应该。可颜颜也是您亲孙女,大过年的,五千块是有点拿不出手哦。”
“老爷子手里肯定还有,”婶婶的声音不高,“老宅那边……”
“够了!”我爸终于低吼了一声。
爷爷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背佝偻得更厉害。
我妈把那个红包像扔什么脏东西似的,随手丢回我怀里。
一顿年夜饭,吃得味同嚼蜡。
爷爷早早放下了碗,又坐回了他那个小马扎上,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我妈她们,开始讨论起爷爷那套老宅“以后”的处置问题。
我借口去厨房帮忙,躲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爷爷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在城里工作的压力,租房的窘迫?
不,爷爷不太会用智能手机,应该不知道。
那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了吗?
深夜,好不容易熬到守岁结束,亲戚们打牌的打牌,洗漱的洗漱。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爷爷果然在那里。
“爷爷。”我小声叫了一句,走过去,把那个一直被我自己体温焐着的红包塞给他,“这个您自己留着,我用不上,真的。”
爷爷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味和疲惫:“给你的,就拿着。”
“可是……”
“拿着。”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那一夜,我躺在老家并不熟悉的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包,彻夜难眠。窗外的风声像是呜咽。
接下来的两天,妈妈和亲戚们,对爷爷的态度明显冷淡。
爷爷则越发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年初三下午,家里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的访客。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表情严肃。跟在他身后的稍年轻些,同样衣着正式。
“请问,这里是李保国家吗?”西装男人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一屋子正在闲聊、看电视、玩手机的人都愣住了。我爸站起来,有些疑惑:“我是李保国,你们是……?”
“李先生您好,我姓张,是‘正清律师事务所’律律师。”西装男人出示了证件,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这位是我的助理。我们受李德昌老先生,也就是您父亲的委托,前来处理一些法律事务。”
李德昌,是爷爷的名字。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心思各异。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夸张的热情:“哎哟,是律师啊!快请进请进!爸,您看看,有客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沙发,眼神却不断瞟向律师手里的公文包。
律师和助理在沙发上坐下,拒绝了茶水。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锁在他手中的文件上。
“据李德昌老先生的意愿,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现在,由我宣读李德昌老先生关于其名下财产的遗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