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亿。祖宅。拆迁。
李颜一人继承。
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形成的冲击力足以摧毁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轻蔑和理所当然。
“不可能!”我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假的,一定是假的!那破房子怎么会值五亿?你们合伙骗人!爸!你说句话啊!”
爷爷终于动了。
他从那个矮小的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我妈,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向张律师,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我妈的最后一稻草。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咚”一声闷响,砸在了光洁的瓷砖地板上。
“秀英!”
“嫂子!”
“妈!”
惊呼声瞬间响起,乱成一团。我爸和姑姑慌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扶她。
堂弟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婶婶捂着嘴,眼睛却还瞟着律师手里的文件。
我站在原处,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混乱的一幕。
只有爷爷,在一片混乱中,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张律师和他的助理侧身让开。
没有人再敢拦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客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掐人中的,喊叫的,打电话叫救护车的。
我站在一片兵荒马乱之外,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指尖冰凉。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专业的动作迅速将我妈固定、转移。
我爸跟了出去,姑姑回头冲我喊了一句:“颜颜!你还愣着嘛?快跟去医院啊!”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们簇拥着担架,吵吵嚷嚷地消失在楼道里。
鸣笛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最终听不见了。
屋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还有张律师和他的助理,两人依旧站在原地,神情平静,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李小姐,”张律师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公事公办,“关于遗嘱的具体细节,以及后续的产权变更、拆迁补偿协议签署等流程,我们需要约时间详细沟通。这是我的名片。”
我接过,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有些麻木。“谢谢。”声音涩。
“另外,”张律师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李德昌老先生之前交代过,如果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我猛地抬起头。
“老宅的钥匙,在您小时候经常藏猫猫的那个墙洞砖块后面。”张律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说,那房子,还有房子后面的地,以后就是您的了。怎么处置,您自己决定。”
墙洞砖块,记忆猛地被扯回遥远的童年。
夏天的傍晚,老宅斑驳的土墙,墙下湿的苔藓味,我总爱把捡来的漂亮石子或自以为是的“宝藏”塞进某块松动的砖块后面。
爷爷就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我。
鼻子猛地一酸。
“他……爷爷去哪儿了?”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张律师摇了摇头:“老先生只交代了这些。后续法律事务,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他微微颔首,带着助理离开了。
房门轻轻关上。彻底寂静了。